第17章 柱立基安·梁横骨健
地梁是连四根柱脚、托地板的重梁。陈木根选的是两根粗实的栎木方料。在柱子离地约五十公分高的位置,凿出规整的榫眼。地梁两头,则削出匹配的榫头。依旧是张晓峰出力,陈木根指挥,把沉甸甸的地梁抬起,榫头对准榫眼,用大木槌(硬木现做的)一下下敲进去,直到严丝合缝。
“咚!咚!咚!”
木槌敲榫头的闷响在山林间回荡,带着股沉稳的力道。两根地梁安好,房子底下的框架顿时显得牢靠。
接着是在地梁上架地板龙骨。一根根稍细的方料,按约四十公分的间距,平行架在两根地梁之间,全是榫卯连接。龙骨架成,上头就能铺板了。
铺地板用的是那些厚薄均匀、刨光的松木板。陈木根教张晓峰,板子要与龙骨垂直方向铺,每块板之间要留细微的缝(热胀冷缩缝),板子两头和中间都得用钉子固定在龙骨上。钉子不能乱钉,要成角度斜着钉进去,这样更牢实,板子也不易裂。
张晓峰学得快,蹲在龙骨架上,一手扶板,一手挥锤,“叮叮当当”的钉钉子声清脆有节奏。陈木根在一旁检查板缝直不直,拼得紧不紧。
新屋的地板一点点延伸开来,黄澄澄的松木板在日头下散着暖和的木香,光脚踩上去,平整结实,一股“家”的实在感从脚底板直往上涌。
地板铺好的那天擦黑,王爱国又一次吭哧吭哧地摸到了木屋。瞧见拔地而起、初具模样的新屋框架和平展展的地板,他眼睛瞪得溜圆。
“好家伙!张兄弟,陈师傅,你们这手脚麻利啊!这才几天,框架都立起来了!”王爱国绕着新屋地基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柱子立得直,地梁扎得稳,一看就是老把式的手艺!”
陈木根被夸得不好意思,搓着手憨笑。张晓峰招呼王爱国进屋坐,拿出这段时间攒的货——主要是些熏好的野鸡、野兔肉,还有两张鞣过的獾子皮。王爱国照单全收,价钱依旧公道。交易完,张晓峰留他吃饭。
这顿饭,就开在新屋平整的地板上。张晓峰炒了个野葱野鸡蛋,炖了锅蘑菇野兔汤,焖了白米饭。三人就着夕阳的余晖,坐在崭新的地板上,吃着热乎饭菜,唠着山里的见闻和厂里的趣事,气氛格外融洽。
王爱国听说后头还要上梁、盖顶、做墙,拍着胸脯说:“需要搭把手的时候言语一声!别的没有,力气还有几斤!”他又瞅了瞅堆放的木料,提醒道:“不过张兄弟,你这木头房子,防火可千万上心!灶屋离新屋稍远点,火星子看紧了。山里风硬,万一走了水,不是耍的。”
这话说到了张晓峰心坎里。他郑重记下,心里已开始盘算咋防火。
送走王爱国,夜幕落下。山林重归寂静,只剩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张晓峰和陈木根坐在新房的地板上,就着一盏煤油灯豆大的光,望着头顶还没遮盖的星空。
“陈师傅,这些天辛苦你了。”张晓峰由衷道。没有陈木根,这房子指定搞不成。
“说啥呢,张兄弟。”陈木根摆摆手,语气感慨,“该我谢你。给我活干,给我饭吃,还让我……让我觉着自个儿还是个顶用的手艺人。”他顿了顿,望着初具规模的房子骨架,“看着它一点点起来,就像看着个娃长大,心里头,踏实。”
张晓峰点点头,没再多说。有些感激,搁心里比挂嘴上更重。
第二天,工程继续。立起四面的墙体立柱,架上承重的屋梁。屋梁是房子的“脊梁骨”,选的是最粗壮笔直的两根老杉木。抬上柱顶,对准榫卯,合拢,敲实。当两根主梁稳稳架在前后柱顶上时,整个房屋的立体框架瞬间挺立起来,气势截然不同。
接着是上檩条、钉椽子。檩条是横向连屋梁、托椽子的木条;椽子是斜铺在檩条上、直接承茅草顶的细木条。这些工序同样繁琐,要求间距匀称,高低平齐。陈木根拿着他的角尺和线绳,不断测量校正,确保屋顶将来不漏雨,吃劲均匀。
框架全部完工那天,恰是个响晴的好天。张晓峰和陈木根站在屋前,看着这座全由木头榫卯搭起来、不用一根铁钉(除地板和部分连接处用了钉子)的房屋骨架,在蓝天白云和青翠山林的映衬下,显得古朴、坚实,满是手作的温度和生命的力道。
“明天,苫屋顶!”陈木根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木屑,声音里透着自豪和期盼。
张晓峰仰头望着那齐整的椽子阵,仿佛已看见厚实暖和的茅草覆在上头,为他在深山中遮风挡雨,给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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