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改头换面·路见不平
第二天一早,张晓峰就醒了。
说醒也不准——一宿没咋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青雪那边到底啥情况?她家里人到底啥态度?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难道等大舅哥哪天心情好了放自己一马?
“不行。”张晓峰坐起来,一拍床板,“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想起前世那些跑业务的,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被客户撅十回还能笑着去第十一回。自己好歹是穿越来的,连这点脸皮都没有?
“不就是被赶出来吗?赶出来就再去,大不了多跑几趟。”
打定主意,翻身起床。
洗漱时特意多洗了两遍脸。对着镜子照了照——这几天不是坐车就是蹲拘留室,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胡子拉碴,脸色也憔悴。
“得先理个发,收拾利索。”他摸了摸脑袋,“这副模样上门,人家更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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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招待所,沿大街往前走。
十来分钟,看见路边一家理发店。门面不大,收拾得干净。玻璃门上贴着“国营向阳理发店”几个红字。
张晓峰推门进去。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师傅正给一个老大爷理发,手里推子走得麻利。旁边两个年轻师傅,一个扫地,一个磨剃刀。
“同志,理发?”老师傅抬头瞅他一眼。
“嗯。”张晓峰点点头,“洗剪,再刮个脸。”
“行,先坐会儿,这个理完就到你。”
等了十来分钟,老大爷理完了,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点点头,掏两毛钱递过去。
“来,坐这儿。”老师傅拍了拍椅子。
张晓峰坐上去。老师傅围上白布,夹子夹紧,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型。
“小伙子,想理个啥样的?”
“精神点的。”张晓峰说,“看着像城里人的那种。”
老师傅笑了。“行,包你满意!”
老师傅手艺不赖。推子在头上走,剪刀咔嚓响。先推后剪,剃刀修边,最后刮脸——热毛巾往脸上一敷,剃刀轻轻刮过,又滑又利索。
刮完脸,又拿小剪刀修了修鼻毛,棉球蘸酒精擦了擦耳朵。
“好了,瞅瞅咋样。”
张晓峰睁眼往镜子里一看——
镜子里的人跟刚才判若两人。头发理得整整齐齐,三七分,露出饱满的额头。脸刮得干干净净,皮肤白净,眉眼清秀,整个人精神了十倍不止。
“师傅,手艺真好。”张晓峰满意地点点头。
“两毛。”老师傅解开白布抖了抖。
张晓峰掏钱递过去,出了理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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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从大口袋里翻出那套崭新的中山装。
这是年前跟陆青雪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深蓝色,涤卡面料,笔挺有型。又翻出双皮鞋——也是那时买的,黑色,锃亮。
换上中山装,穿上皮鞋,往镜子前一站。
简直换了个人。头发整齐,面庞白净,中山装合身得体,皮鞋锃亮。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城里大学生。
“还行。”张晓峰点点头,整了整衣领,把手表戴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前世穿西装打领带,信了兄弟的话兴冲冲奔缅北,以为要捞人生第一桶金,结果差点被噶了腰子。这辈子穿着中山装,站在七十年代的杭城招待所里,要去求老丈人把闺女还给他。
“人生啊。”他摇摇头,苦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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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当,出了招待所,先去商店买东西。
上门不能空手。哪怕可能被赶出来,礼数不能少。
招待所附近找到一家国营商店。
“同志,买点东西。”张晓峰走过去。
售货员放下毛衣站起来。“买啥?”
张晓峰瞅了瞅柜台里的东西。香烟有“大前门”“牡丹”“飞马”,酒有“西凤”“汾酒”“竹叶青”,糖果有奶糖、水果糖、酥糖,饼干有钙奶饼干、动物饼干。
“来两条牡丹,两瓶西凤,两斤奶糖,两斤水果糖,再来两包点心。”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确定?”她有点不敢相信,这年头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可不是小数目。
“确定。”
售货员这才麻利地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报纸包好,纸绳捆了,递过来。
“一共三十八块六毛,两斤糖票,两斤点心票……烟票……酒票……”
张晓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和票,数了数递过去。付了账,提着东西出了商店。
他瞅了瞅手里的东西——两条烟、两瓶酒、四斤糖、两包点心。心里头盘算:这礼可不轻了,放这个年代,相当体面了。
“就看人家领不领情了。”他自言自语,迈开步子往家属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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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陆家。
陆青雪也一夜没睡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敲门声。
“青雪,醒了没?”是赵兰芝的声音。
“醒了。”陆青雪应了一声。
门开了,赵兰芝端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走进来放桌上。
“趁热吃。”她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还拿着本书,看样子准备在这儿待一上午了。
陆青雪看了一眼粥,又看了看赵兰芝。
“嫂子,你不用去上课?”
“今天没课。”赵兰芝翻开书,“你吃你的,我看会儿书。”
陆青雪知道,这是变相看着自己。她端起粥慢慢喝起来。
一碗粥喝完,两个馒头只吃了半个,实在没胃口。
“不吃了?”赵兰芝抬头看她。
“吃不下了。”陆青雪放下碗。
赵兰芝也不勉强,把碗筷收拾了,又坐回椅子上看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
陆青雪坐在床边,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她知道,越闹看得越紧。得冷静,得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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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多,陆建国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建国?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赵兰芝放下书。
“睡不着就起来了。”陆建国往房间里瞅了瞅,“嫂子,你吃了没?”
“吃了。你想吃啥?我去弄。”
“面条吧。”陆建国嘿嘿一笑,“给我下碗鸡蛋面。”
赵兰芝知道他是想支开自己,也不好说啥。毕竟人家姐弟俩,总不能不让说话。
“那你们聊,我去下面。”赵兰芝站起来往厨房走,顺手把门带上。
陆建国等嫂子走远了,凑到陆青雪身边压低声音。
“姐,我想了一宿,想到两个法子。”
陆青雪眼睛一亮。“啥法子?”
“第一个,用绳子从窗户下去。”陆建国指了指窗户,“我找根粗麻绳,你滑下去。楼下是草坪,软乎,摔不着。”
陆青雪走到窗边看了看,低头摸摸肚子。
“不行。”她摇摇头,“我怀着娃,爬窗户万一出点事,孩子……”
她没说完,陆建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