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火夜指路·暗夜寻光
周福生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裹纱布的胳膊,纱布上已经渗出了一片淡淡的血印,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恩人,你说这个……我听着是好。可我们是被大队赶出来的人。”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队啷个可能同意我去当护林员?公社也不会同意一个被村里赶出来的人当护林员的。”
“是啊。”张春兰也急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恩人,我们在大山口已经……已经没得立足之地了。生产大队把我们赶出来的,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张晓峰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笃定得很。
“哪个说要经过你们大队同意了?”
两人同时愣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等你伤好了,我直接带你们去公社。”张晓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到时我们直接去找周书记,找林站长。不需要通过你们大队。你们放心,对于公社临时护林员这事,我的话可比你们大队长管用——毕竟是在我手下做事,公社这点上还是会听我的意见的。”
他顿了顿,看着周福生的眼睛:“你要是愿意,你就是大山口的护林员。职责就是守好大山口这片林区。按规定,护林员可以在林区范围内名正言顺地建个木屋。你巡你的山,打猎补贴家用。大队是管不着你的。”
张春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是滚烫的、带着盼头的泪。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苦一股脑儿全哭出来。
周福生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着盖在身上的破被子,指节泛白。他低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往下咽。
“恩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
“别叫恩人。”张晓峰摆摆手,“叫我晓峰就行。大山口那片林区,你到底熟不熟?”
“熟!”周福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亮得像两团火,“太熟了!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自打家人没了以后,村里人大都粮食不够吃,我有时候也不想拖累他们。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就会自己进山抓兔子逮野鸡。不然我也不敢带春兰进山了。可没想到刚有点起色,就撞见了狼群……要不是你……”
“足够了。”张晓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今天你们就跟我回我家。等伤养好了咱们再去办这事。”
他看了一眼窝棚周围黑黢黢的山林。夜风正紧,吹得树梢呜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嚎。
“你们晓得自己现在是啥子状况。我要是走了,你们留在这里,绝对活不过明天。马上就得跟我走,伤养好后才能谈以后。”
张春兰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周福生身边靠了靠。周福生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柴刀都握不住。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墨墨趴在火堆旁,似乎听懂了什么,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摇了摇,走到张晓峰脚边。
“好,我马上去收拾。”张春兰连忙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她开始归置东西。那只断了耳朵的铁锅,几个破碗,几件补了又补的衣裳,一床破被子——每一样都翻来覆去地看,一件补了七八个补丁的衣裳,也仔仔细细叠好塞进去。动作很快,像是生怕张晓峰反悔。
张晓峰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催她。这个被命运反复碾压的女人,舍不得扔的东西太多了。每一样破烂背后,都是她拼了命才保住的念想。
等她收拾完,火堆已经快烧尽了。余烬在夜风里明灭不定,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
“春兰,你拿着手电筒在前面照路。墨墨,带路。”
墨墨叫了一声,转身朝山路走去,尾巴在手电光里一扫。张晓峰把手电筒递给张春兰,然后弯腰把周福生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撑住了。”他一使劲,把周福生架了起来。
周福生咬着牙站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他愣是没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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