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文艺青年的挫败

“你！你干什么！谁让你来知青点的！这违反了规定！”李登科急忙拍打衣服，拿出一副领导做派！：“你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滚！”谁知陈卫国走过来就推了他一把。

“陈卫国！你……”

啪的，陈卫国重重把饭盒放在牛棚栏杆上，打开盒子把饭盒推到苏婉清面前：“吃，你太瘦了！”

一股子肉香飘了出来，里面是两个大肉包子！

包子！

李登科急忙扶了一下眼镜，仔细看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婉清怎么都没想到，陈卫国不仅拿出了馒头，这次又给她送包子来！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想起队部里，陈卫国举着板凳挡在她身前，脸涨得通红，只会吼一句 “我就要娶她”，现在又把珍贵的包子给她，一拿就是两个！

生活的真相……她的瞳孔猛然一睁，生活的真相哪有那么多英雄！哪有那么多鲜艳的花朵！诗歌里的英雄没有从水里救自己，也不会挡在自己身前，更不会自己饿着把唯一的馒头给自己！

如果非要说英雄，现在面前这个，瘦弱，瘸腿，却把全部给了自己的人，才是自己的英雄！

“陈，陈卫国，你哪里来的包子？是不是偷大队东西了？我劝你悬崖勒马！”李登科指着包子：“苏婉清同志，这来路不明的包子，你可不要吃啊，到时候不要……”

陈卫国拿起一个，突然递到李登科面前：“你吃不吃？”

肉香把李登科的馋虫都勾出来了，他虽然是组长，偶尔队部也会让他去吃点翘荤菜，可一个月就一两回，这看起来皮儿薄肉厚的大肉包子，让他馋虫翻涌：“呵呵，还，还有我的，你这人还怪好叻……”

李登科不自觉伸出手，指尖都触及到温度。

忽然，陈卫国一把收回包子，放进饭盒：“你吃锤子！”

“你！”李登科的脸瞬间就红了！知识分子的尊严刚刚被陈卫国这个憨包狠狠地践踏和玩弄了！

“李组长！”苏婉清忽然挺起脊梁，眼里少了些自卑和怯懦：“谢谢你的关心，我想，我认清了生活的真相……”

“对嘛，像海燕一样勇敢面对疾风！再说了有困难找组织，以后政策会变，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这样的人，应该配一个能懂你、能和你一起读诗、一起仰望星空的伴侣……”

苏婉清却看着陈卫国，露出微笑笑意淡得像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已经答应卫国了，我会嫁给他。”

“等等……苏婉清同志，你说什么？”

苏婉清看向李登科：“你……一直要在这里看我们俩，吃包子吗？”

李登科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的悲悯和深情僵成了面具。

“自甘堕落！”李登科灰溜溜地走了。

苏婉清看他走了，急忙问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陈卫国带着憨笑，但言辞清晰：“你把馒头给了我，我怕你饿……”

“傻瓜！我都吃过一个馒头了……”苏婉清眼里红红的，急忙拿出一个包子递给陈卫国：“你吃……”

“我吃过了……”

“我不信！”苏婉清嘟起小嘴：“当着我吃！”

“我真的有！”陈卫国变戏法似的从兜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的包子。

苏婉清眼睛瞪圆了：“真的有啊！你哪儿来的呀？”

“你放心吃就行。”

她这才拿起包子小口吃着，虽然很馋，虽然半年都没沾荤腥，但她依旧努力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教养。

“卫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

“他想睡你！”

哇！

陈卫国和苏婉清同时吓了一跳。

只见牛棚后面稻草帘子被扒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青年探出一个头来，笑嘻嘻看着两人。

“万娟！你神经病啊，不要乱说话啊！”苏婉清的脸顿时红透了，放下包子就去拉翻进来的女知青万娟。

陈卫国一头汗啊，这谁家姑娘这么实诚！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是吧。

“哇！包子！包子！”

万娟看到饭盒里，一把冲过来，抓起就往嘴里塞。

“你慢点！”苏婉清一个劲给她拍着后背，又帮她清理着身上的杂草。

陈卫国把手里那个包子也给了万娟，苏婉清送他出门。

陈卫国开口：“她咋了？”

苏婉清叹气：“命苦的姑娘，干部子女，也被打成了黑五类，是我的室友。”

“我来的时候她就有点神志不清了，时而清醒，时而呆傻，她本就是个漂亮人儿，听说学音乐的，唱歌又好听，后来被拉出去天天批斗，不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就这样了，还有村里的流氓拿吃的骗她去做那样的事情。”

苏婉清说到这里，又感激地看了陈卫国一眼。

如果不是他，自己会不会变成万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