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打倒苏婉清!打倒陈卫国!”
李登科昂首挺胸地跃上一张木凳,胳膊一扬,“哗啦”一声将一张泛黄的大字报彻底撑开,纸边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
《打倒破坏集体经济的现行反革命苏婉清!揪出村霸恶势力帮凶陈卫国!》——漆黑如墨的粗体大字,像十几把锋利的钢刀,直刺人心,字字都要将这两个“蛀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革命的乡亲们!贫下中农同志们!”李登科振臂高呼,嗓子因激动而嘶哑却愈发尖利,“苏婉清,身为集体副业的负责人,却背离革命路线,玩忽职守,不懂装懂,把党和人民的信任当儿戏,硬是让集体财产遭受了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她这是在砸我们贫下中农的饭碗!这样的现行反革命,该不该批?!”
他猛地顿住,又直指陈卫国的方向,声嘶力竭地控诉:“还有陈卫国!这个披着人皮的豺狼!资产阶级享乐主义作风严重,生活奢靡腐化,天天大鱼大肉,浑身散发着剥削阶级的臭味!他那来路不明的巨额财产,分明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薅集体羊毛的投机倒铁证!”
“更可恶的是!陈卫国充当村霸恶势力,横行乡里,欺压革命群众,无恶不作!连生他养他的亲娘、手足兄妹都敢动手毒打,简直是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衣冠禽兽!这样的恶霸帮凶,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们能不能容忍?!”
“打倒苏婉清!打倒陈卫国!”李登科高举拳头,带头高呼口号,“坚决捍卫集体经济!坚决肃清一切反革命势力!”
“打倒苏婉清!打倒陈卫国!”一时间,群情激愤。
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集体财产就是社员们的命根子。一百多只鸡,那是全村人年底换油盐酱醋、扯布做衣裳的指望。
张群芳挤在人群最前面,嗑着瓜子皮,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我就说嘛,黑五类的闺女能是什么好东西?卫国也是糊涂,娶这种扫把星,这下好了,等着去蹲篱笆子吧!”
苏婉清站在陈卫国身侧,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煞白如纸。
她忽然捏住了陈卫国的手。
“卫国……你以后自己要好好的,知道吗……”苏婉清声音颤抖,眼眶里噙着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她不想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哭,那是晦气。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迈步上前承担这一切。哪怕是被批斗,哪怕是去公安,她也不能连累卫国,不能连累这个刚给了她温暖的家。
然而,一只温热且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般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身后。
陈卫国往前跨了一步,那挺拔的身姿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直接挡住了所有射向苏婉清的毒箭。
“李大组长,你这字写的不好啊?”陈卫国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你说完了吗?”
李登科被这冷静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心中更是冷笑: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陈卫国,事实胜于雄辩!你不要企图包庇坏分子!苏婉清破坏生产,罪大恶极,必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必须赔偿集体损失!”李登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赔?”陈卫国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村民,最后定格在李登科脸上,“好,死了的,我该赔!别说一百只,就是一千只,我陈卫国砸锅卖铁也赔!我把这房子扒了赔给大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这陈卫国是承认了。
苏婉清紧紧捏住陈卫国的手。
“但若是……”陈卫国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若是有人栽赃陷害,故意破坏生产,还栽赃贫下中农,这顶大帽子,李大组长觉得该扣在谁的头上?”
“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李登科心里咯噔一下,但想到今早李梅信誓旦旦说窗户关死了,死鸡都在里面,顿时又有了底气,“死鸡就在鸡舍里躺着!铁证如山!你还能把死的说活了不成?”
“就是!咱们去鸡舍看!我就不信他陈卫国还能变戏法!”张群芳在下面起哄,她是巴不得把事情闹大,好趁乱把这酒席上的肉揣自己兜里。
“好!既然李组长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咱们就去看看!”陈卫国大手一挥,“大壮,带路!乡亲们,既然是公审,那咱们就审个明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陈家小院,直奔大队鸡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