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黑夜博弈

两个心思深沉的男人，一个在树上自嘲多疑，一个在墙后阴冷窥视。在这漆黑的雨后夜色中，隔着一道墙，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又过了几分钟。

老六缓缓收回了目光，水管还是要去修的……干一行爱一行嘛，澡堂那边那帮催命鬼要是等急了又要闹腾。

老六转身，无声无息。

陈卫国回了宿舍，苏婉婷正在书桌前看书。

这两她都在这里，陈卫国因为这件事没回去，她也不敢独自回去了。

看着陈卫国这两天忧心忡忡，连白极鲍都不想吃了，她知道自己男人是真愁了，以前面对赵建军都没这么愁，一是为自己车间女工担心，二也是怕自己不安全，所以他一定想把这凶手找出来。

她走过来，难得温柔一回，从后面抱着陈卫国脑袋给他按摩了起来。

陈卫国一直在想，老六到底有没有问题，但屋里整齐的极致比他还爱干净，偏偏又满是煤灰，还堆了那么大一堆煤渣在屋里。

陈卫国忽然站起来：“媳妇，我去一趟秦书记家里，一会就回来，你把那瓶酒给我……”

第二天，秦振邦主持会议，对全厂进行一次安全卫生大检查，各部门车间交叉检查，103车间正好负责后勤（食堂，澡堂，锅炉房这一片！）

陈卫国领着宋飞他们四人组，直奔西北角。

到了锅炉房门口，热浪混着煤灰味扑面而来。

“老六！开门！”宋飞把铁门拍得山响。

过了好半晌，铁门才那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拉开一条缝。老六那张灰扑扑的脸露了出来，身上那件工装油腻得都能立起来，破草帽压得低低的，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各位领导……这是？”老六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口煤渣。

“全厂安全卫生大检查。”陈卫国背着手，迈步就往里进，根本不给老六堵门的机会。

这屋里还是老样子，大锅炉轰轰响，跟头吃人的怪兽似的。陈卫国没说话，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压力表，又看了看水位计，最后在那堆成了小山的煤渣前停下了脚步。

这堆煤渣，太碍眼。

正常烧锅炉的，出渣都得及时运走，堆在屋里既占地儿又有粉尘爆炸的风险。尤其是这屋里虽乱，那行军床周围却干净得过分，跟这堆煤渣格格不入。

“老六啊，”陈卫国用鞋尖踢了踢那黑乎乎的煤渣，“粉尘浓度过高，遇明火就炸。你把这么多废渣堆在炉膛口跟前，这不合规矩的！”

老六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好，我一会就运。”

“马上就整改，安全问题耽误不得！”陈卫国脸一板，转头冲着宋飞和几个徒弟一挥手，“咱们既然来了，就发扬一下互助精神。来，都别看着，拿起铲子，帮老六把这堆垃圾清了！”

老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皮抽动了两下，那种阴冷的淡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猛地推过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横在煤堆前，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车把：“不麻烦领导！我自己来！……”

“好，我们等着你……”陈卫国声音不高，在一旁找了个板凳坐下。

一铲子接一铲子，那堆看似随意堆放的煤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

叮！老六一铲子下去，发出了一声金属碰撞。

陈卫国站了起来：“这下面是什么？”

他拿过铲子没用蛮力，而是顺着那硬茬子往旁边刮。锋利的锹头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陈卫国加快了动作，三下五除二把上面覆盖的浮煤拨开。

在那昏黄的灯泡底下，一块大概八十厘米见方的大钢板赫然显露出来。那钢板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铮亮，最要命的是，上面焊着一个螺纹钢弯成的把手，还挂着一把没锁死的插销。

陈卫国感觉自己肾上腺素猛地就升起来了！说不定李桂兰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