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陈骨的铺子
  他靠在一根歪斜的木桩上,怀里鼓鼓囊囊的,还是昨天那个馒头。不,不是昨天的。昨天的馒头他已经给他妈了。这是今天的。他把今天的馒头也塞进了怀里。
  “走吧。”石狗说,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灌了沙子。
  两个人並肩往矿道入口走。路上遇到了其他矿工,三三两两的,都低著头,谁也不说话。清晨的矿区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咳嗽声。有人咳得很厉害,弯著腰,像要把肺咳出来。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也没有人问一句。在这里,咳嗽是最不值钱的病。
  走到矿道入口的时候,猴三正在分发早饭。还是杂麵汤和黑面馒头,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前天一模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模一样。矿区的日子就是这样的,今天复製昨天,明天复製今天,一直到死。
  陆崖接过自己的那份,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石狗。
  石狗愣了一下。“你昨晚没吃?”
  “吃了。”
  “那你还给我?”
  “你妈要吃两个。”
  石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半个馒头接过去,塞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低著头,没让陆崖看见。
  陆崖端著碗喝汤,汤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咸的,煳锅底的味道。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像是在用这碗汤给自己攒力气。
  他不知道的是,这可能是他在矿道里吃的最后一顿早饭。
  三
  早饭还没吃完,猴三就跑了过来。
  猴三是陈骨的跑腿,瘦小,驼背,脸像一颗风乾的枣,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人的时候像在估斤两。他跑到陆崖面前,喘著气,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指著矿道外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