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修炼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二
  第六天,陈骨还是没有来。
  陆崖从矿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或者说,矿区永远都是那种灰濛濛的黑。他把镐头靠在墙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石狗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骨两天没来了。”石狗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高兴,像是不敢太高兴,怕高兴了就会出事。
  “嗯。”
  “你说他是不是出远门了?”
  “不知道。”
  陆崖不想討论这个话题。討论陈骨不会让陈骨消失,只会让他的影子在脑子里变得更清晰。他拍了拍石狗的背——拍的是右肩,不是左肩,左肩还有伤——然后转身往镇子里走去。
  他没有回住处。他拐进了镇子后面的一条小路。小路很窄,两边是废弃的石屋,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风从那些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他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了废弃的矿工宿舍区,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这块空地在镇子的最北边,紧挨著穹顶的岩壁。穹顶在这里有一道裂缝,从岩壁上一直延伸到头顶,裂缝里渗出一丝丝凉风,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硫磺味,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大地深处的地下水的气味。空地上长著一些矮小的、叫不出名字的杂草,草叶是灰绿色的,上面蒙著一层细细的灰尘。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块大石头。
  那块石头很大,比陆崖屋子里的那块大石头还要大一倍,大约有一个人那么高,两个人合抱那么粗。石头的表面被风蚀出了很多坑坑洼洼的凹坑,其中有一个凹坑特別大,特別深,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坐进去。那个凹坑的形状像一把椅子,有靠背,有扶手,坐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被石头包裹著,只露出一个头。
  陆崖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三个月前。那时候他刚跟著老钟学地脉呼吸,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练功。住处太窄,矿道太吵,镇子里到处都是陈骨的耳目。有一天他追著一只野兔跑到了这里,野兔钻进了石头下面的一个洞里,他追不上,就坐在石头上喘气。然后他发现了那个凹坑。他坐进去,发现这个位置出奇地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变得很远,像是被石头吸收了一样。穹顶上的风吹不到这里,镇子里的狗叫声传不到这里,连矿道里那些沉闷的镐头声在这里都听不见了。
  从那天起,这里就成了他的秘密练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