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看见
  第三轮呼吸,他引著热气往上走。从腹部到胸口,那条主源纹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河面很宽,水流很急。热气顺著河道往上涌,速度很快,像一匹脱韁的马。热气经过胸口的时候,他的心臟跳了一下——不是害怕的那种跳,而是被源力衝击后的自然反应。他能感觉到源力包裹住了他的心臟,像一双温暖的手捧著它。心臟在源力的包裹中跳得更稳了,更有力了,像一只被重新校准的钟。
  热气继续往上走,从胸口到喉咙。喉咙处有一道狭窄的关口,像一道闸门。源力到了那里就慢了下来,像水流遇到了石头,在那里打著旋。他加强了源力的输出,肚子里的漩涡猛地往上一涌,像一道决堤的洪水,衝过了那道关口。喉咙处传来一阵温热,像有人往他的嗓子里倒了一杯温水。他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唾沫是甜的——不是糖的甜,而是源力经过后留下的余韵,像雨后的空气。
  热气从喉咙爬到头顶。
  三
  头顶是他最敏感的地方。每次源力到达头顶,他都会有那种头皮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来的感觉。但今晚的感觉不一样。今晚的那种麻不是表面的、浅层的,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冒的、深层的酥麻。他的整个头骨都在微微震动,像一口被敲响的钟,余音在骨头里迴荡。
  他想起老钟说的话。
  那是几天前,老钟在矿道里教他新的东西。老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脑子里:“源纹修炼,第一条脉是从肚子到四肢。你已经通了。第二条脉是从心臟到头顶。这一条更难。热气能从头顶衝出去,脉就通了。”
  “衝出去?衝到哪里?”陆崖当时问。
  “衝出头顶。”老钟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正中央,“那里有一个窍,叫天门。天门开了,你就能『看见』——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源纹看。你能看见石头的源纹,看见人的源纹,看见一切东西的源纹。那是源纹修炼的第二个境界。”
  陆崖当时不太理解“用源纹看”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记住了老钟的话,每天晚上练功的时候,都会试著把源力引到头顶,试著让热气衝出去。
  今晚,他决定不再试探,不再犹豫。他要衝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肚子里所有的源力都集中到了头顶。那团盆口大的漩涡瞬间缩小了,从盆口大缩成了碗口大,从碗口大缩成了拳头大,从拳头大缩成了鸡蛋大。但它没有变暗,反而变得更亮了——亮得他闭著眼睛都能感觉到眼前有一片白光。所有的源力都被压缩进了头顶那一小块区域,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恆星,隨时会爆发。
  头皮越来越麻,越来越胀。那种胀不是肿痛,而是一种被从內部撑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的感觉。他的头皮下面像有无数条小虫在蠕动,在钻,在顶。他的太阳穴在跳动,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头骨。他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声音越来越大,像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他没有停。
  他咬著牙,把最后一丝源力也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