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借钱
  一
  那天晚上,陆崖去了陈骨的铺子。
  穹顶上的幽光石从翠绿变成了暗绿,天要黑了。镇子里的石屋大多没有光,只有少数几间透出微弱的、昏黄的灯光——那是有人点了油灯,在矿区,点油灯是一种奢侈,一般人捨不得。陆崖走在碎石路上,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手插在怀里,摸著那包剩下的灰幣——二十五枚,加上陈骨刚“借”给他的一百二十枚,一共一百四十五枚。不对,那一百二十枚还没拿到手。他要去拿。
  石狗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的,右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石狗的脸在幽光石的绿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两团青黑,是这几天熬夜熬出来的。他的嘴唇乾裂了,有几道口子,渗出血丝,他用舌头舔了舔,又舔了舔。
  “阿崖,你真的要去?”石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嗯。”
  “陈骨不会借给你的。”
  “会的。”
  “你怎么知道?”
  陆崖没有回答。他继续走,步子很稳。他知道陈骨会借给他。不是因为陈骨好心,不是因为陈骨可怜兰婶,而是因为陈骨看到了他的价值——一个通了第二条脉、能用源纹感知找矿脉的矿工,比一百个普通矿工都有用。陈骨不是在做善事,他是在投资。投资一百二十枚灰幣,买一个能为他赚更多钱的工具。陆崖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们走到主街上。主街两边的石屋更密一些,有的门口掛著破布当门帘,有的门板歪斜著,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一只野狗从巷子里窜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夹著尾巴跑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石滚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陈骨的铺子在镇子中间,是整个矿区最显眼的建筑。它不是用碎石垒的,而是用整块的青石砌的,墙壁厚实,门是铁皮包的,窗户很小,嵌著铁柵栏。屋顶上竖著一根铁桿,杆顶掛著一盏永不熄灭的油灯,白天黑夜都亮著,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此刻,那盏灯在黑暗中发著昏黄的光,把铺子门口的一小片地面照得像一块褪了色的金子。
  陆崖在铺子门口停下来。石狗站在他身后,离他大约一丈远,不敢靠太近。
  “你在外面等我。”陆崖说。
  “阿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