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银芒
  “谢谢你。”
  “別谢我。”陆崖说,“谢白大夫,谢那些草药,谢你自己。”
  石狗摇了摇头。“谢你。没有你,我没有这一百二十枚。”
  陆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但心里比平时重了一些。一百二十枚灰幣,利钱一日五文。他每天要多挖十斤幽光石,才能勉强还上利钱。他的肩膀被筐压得通红,皮磨破了,结痂,痂掉了,又磨破了。但他没有吭声。石狗的笑,兰婶的好转,值得这些。
  二
  陆崖每天下矿,每天多挖十斤。
  以前他每天挖四十斤左右,刚好够交差,不引人注目。现在他每天挖五十斤,有时候五十五斤。他的筐比別人重,肩膀压得通红,皮磨破了,结了一层厚厚的茧。他的手上也全是茧,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厚厚的一层,像动物的蹄子。但他的手臂比以前粗了一圈,肌肉硬得像石头,是挖石头挖出来的,也是源纹练出来的。
  猴三称他的矿石的时候,看了一眼秤桿,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猴三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讚赏,而是一种“这小子在搞什么”的疑惑。但猴三没有问。在矿区,不问是最好的活法。
  陈骨偶尔来矿道,每次来都会在陆崖的矿位前停一下,看一眼他的筐,然后走开。他没有再用探测石测陆崖,也没有再问源纹的事。陆崖知道,陈骨在等。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等他的源纹再强一些,强到值得收割。陆崖也等。等他的刀再长一些,长到能劈开陈骨的黑色源纹。
  收工后,他去镇子后面的空地练功。
  空地上的那块大石头已经被他劈得不成样子了。原来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被他劈成了两半,两半又被劈成了四块,四块又被劈成了八块,八块又被劈成了十六块。现在地上散落著一堆碎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都是他用源纹刀劈出来的。他每次来,都会找一块新的石头,劈开,再找一块,再劈开。石头越劈越小,他的刀越凝越长。
  那把刀已经凝得和小臂一样长了。
  不,不只是小臂。从指尖到肘弯,大约一尺多长,整个小臂都被银色的光包裹著。光不是散乱的,而是凝聚成了一把刀的形状——长,窄,刀尖锋利,刀刃上有一层快速流动的光,像一条湍急的河流。刀背是厚的,有一道微微的弧线,刀柄处有银色的纹路缠绕,像缠上去的丝线。刀身在他的手臂上延伸,像他的手臂变成了一把银色的剑。
  他握著刀,感觉它有重量,有温度,有刀刃。重量不重,但很实在,像握著一把用银子打成的刀。温度是凉的,和掌心的热形成对比,像一块冰放在火上。刀刃是锋利的,他能感觉到那种锋利——不是物理上的锋利,而是一种源力上的锋利,像一根针,能刺穿一切。
  他找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放在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他把肚子里那团热气引到右手,引到刀上。刀身猛地一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刀刃上的光流动得更快了,快得像一条发光的瀑布。嗡嗡声变大了,大到整个空地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