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走过去
  他的刀已经凝得很实了。不是那种虚虚的、像影子一样的光,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有重量、有温度、有质感的刀。刀刃上有银色的光在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溪水。刀身不长——从指尖到手腕,刚好一掌长。这是他最熟悉的长度,练了无数遍,闭著眼睛都能凝出来。刀柄处有银色的纹路缠绕,像缠上去的丝线。刀尖很尖,尖得他能感觉到那种锋利的质感——不是真的锋利,而是一种源力上的锋利,像一根针,能刺穿一切。
  他把刀握在右手里,刀柄贴著他的掌心。他感觉不到刀的重量,但他能感觉到刀的“存在”——一种冰冷的、锋利的、充满了力量的存在。刀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样的嗡嗡声。
  他站起来,从大石头的凹坑里走出来,赤著脚踩在碎石上。碎石硌得脚底有点疼,但他没有在意。他走到空地中央,找了一块大石头。那块石头有脸盆那么大,是他前两天从矿道里搬出来的,专门用来练刀。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把肚子里那团热气引到右手,引到刀上。刀身猛地一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刀刃上的光流动得更快了,快得像一条发光的瀑布。嗡嗡声变大了,大到整个空地都能听见,大到地上的碎石被震得微微跳动。
  他挥刀。
  不是用力挥,而是轻轻一挥,像挥动一根柳条。刀光闪过,银色的光从刀刃上炸开,像一颗银色的星星在空地上爆炸。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刀劈进了石头里。
  他睁开眼睛。石头裂了。从顶部到底部,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像镜子。他把两半石头捡起来,看了看断面。断面是平整的,银色的光在断面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慢慢暗下去。他用手指摸了摸,断面是光滑的,比石头本身的表面还要光滑。
  他把石头扔在地上,又找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有半人高,是他之前劈不开的那种。他站定,挥刀。刀光闪过,石头没有裂成两半,但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裂缝的宽度大约有一张纸那么厚,深度他看不到,但用手指探了探,能伸进去一个指节。
  他把刀收回去,没有让刀碎。他把源力一点一点地从刀里抽回来,让刀慢慢地缩小。从一掌长缩成手指长,从手指长缩成一颗光点,最后消失了。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坐回大石头的凹坑里,喘了几口气。然后他试著把刀挥得更快。一刀,两刀,三刀。刀光连成一片,像一张银色的网。网罩在石头上,石头碎成了小块。不是裂成两半,不是裂成三块,而是碎成了七八块,散落在地上,像一堆被砸碎了的核桃。
  他愣住了。他看著地上那些碎石,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右手上没有伤口,没有红肿,没有任何异常。手掌心里还有一丝丝银色的余韵,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笑了。笑著笑著,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找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他挥刀,一刀,两刀,三刀。刀光连成一片,银色的网罩在石头上。石头没有碎成小块,但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像一张蜘蛛网。他用脚轻轻一踢,石头沿著裂缝散开了,变成了五六块。
  他收了刀,坐下来。石头上的光还在闪,银色的,很淡,像快要灭了的烛火。他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
  “够了。”他想,“够了。”
  不是“够了,可以了”,而是“够了,足够了”。这把刀,这个长度,这个速度,这个力量,够了。他不需要再长了。他不需要三尺长,不需要刀光离体,不需要劈开云海。他只需要能劈开陈骨的黑色源纹,只需要能保护石狗、保护老钟、保护兰婶,只需要能在这该死的矿区活下去,然后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