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旧矿道
  石狗没有追问。他知道陆崖能“看见”一些他看不见的东西。那些东西他不懂,但他相信陆崖。陆崖说陈骨不在,陈骨就不在。
  两个人挤出裂缝,沿著矿道往更深处走去。东九区再往东,有一条被封了很久的旧矿道。三年前塌过方,死了两个人,陈骨嫌清理太费事,乾脆用碎石把入口堵住了。矿工们都知道那条矿道,但没人敢进去——不是怕塌方,是怕陈骨。陈骨不让进,谁进谁死。
  陆崖带著石狗绕了一条路。这条路是老钟告诉他的——从东七区的裂缝穿过去,经过一条废弃的通风井,就能绕到旧矿道的侧面。通风井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陆崖先爬了进去,石狗跟在后面。通风井的墙壁是湿的,摸上去滑溜溜的,有一股霉烂的味道。陆崖的手掌在石头上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岩壁上,疼了一下,他没有出声。
  他们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风井变宽了。陆崖站起来,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石狗从通风井里爬出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腿在发抖,是疼的。他用拳头砸了砸大腿,想让肌肉放鬆一些。
  “还有多远?”石狗问。
  “到了。就在前面。”
  旧矿道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碎石堆得像一座小山,大的有脸盆大,小的有拳头大。陆崖放下布袋,拿起镐头,对准碎石堆砸了下去。镐头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石崩出来,溅到他的脚背上。他没有躲,继续砸。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石狗也拿起镐头,和他並排砸。两个人的镐头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矿道里迴荡。碎石一块一块地被搬开,堆到两边。汗水从陆崖的额头上滴下来,滴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石狗的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脸上全是汗,和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他们挖了大约半个时辰,碎石堆被清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陆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闭上眼睛,用感知探了进去。
  他“看见”了。旧矿道里面很黑,没有光。矿道的顶部塌了一大块,碎石堆了一地,铁轨被砸弯了,枕木腐朽了,散发著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矿道的深处,大约二十几丈的地方,岩壁上有几团光在跳动。银色的,很亮。五团光,挤在一起,像一窝发光的蛋。
  “在里面。”陆崖睁开眼睛,“五颗。”
  石狗的手抖了一下。他正握著镐头,镐头举在半空中,听到这句话,手臂僵住了。
  “五颗?”
  “五颗。大的有鸡蛋大,小的有拇指大。”
  石狗把镐头放下来,靠在岩壁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普通的、更温暖的光,像一个穷人突然看见了一堆金子时脸上会有的那种光。但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也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