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章 公孙胜归来
  “哦?”公孙胜微微挑眉,“大郎为何如此篤定?”
  史进站起身,走到厅中,环视眾人,声音清晰而冷静:“先生请想,此番朝廷派宋江等北征辽国,不过是见辽国被女真所败,想趁火打劫,妄图收復那梦寐以求的幽云十六州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然则,就算宋江这一路人马驍勇,能侥倖收復几座城池,可其他路的宋军是何等模样,先生从北而来,当比我们更清楚!將庸兵惰,不堪一战!以女真虎狼之性,新胜之威,他们岂会甘心將已到嘴边的肥肉——幽云十六州,白白还给软弱可欺的赵宋?”
  “到头来,赵宋朝廷拿不到它想要的东西,宋江又如何能得到他想要的封赏?退一万步说,即便侥倖,朝廷此番能全部收復幽云十六州,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以高俅、蔡京之流的嘴脸,宋江和跟著他得弟兄就真能如愿以偿,得到高官厚禄,安稳富贵吗?”史进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我看未必!总而言之,宋江领著兄弟们奔波卖命这一场,极大可能,不过是徒劳无功,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目光转向公孙胜,语气斩钉截铁:“若在兄弟们劳而无功,心生怨愤之时,宋江再奉朝廷之命,调转刀枪来征討我们这些昔日手足,先生,我不信所有的兄弟还会闭著眼睛,跟著他一条道走到黑!就算有,我们过去都是歃血为盟的自家兄弟,阵前相见,难道还没有將道理说清楚的时候吗?”
  史进的声音在聚义厅內迴荡,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兄弟们都不是傻子!陈桥驛逼死何成是一盏信號灯,北伐徒劳无功是第二盏,若再来兄弟相残,便是第三盏!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证明,再跟著宋江那条路走下去,前方就是悬崖绝壁,就是死路!难道大家还要不管不顾,闭著眼睛往下跳吗?!”
  公孙胜听著史进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沉默良久,面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轻嘆。
  他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大郎见识,贫道佩服。然,若……若真有那一日,你阵前拿住了宋公明,你会……杀了他吗?”
  这个问题极其敏感,厅內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史进却忽然笑了,他反问道:“先生何出此言?我为什么要杀他?”
  不等公孙胜回答,他朗声道:“我不仅可以向你保证,更可以向梁山所有兄弟对天起誓!无论宋江如何对我史进,我史进真和宋江再聚首,我史进绝不会害他,更不会杀他。”忽然,史进嘴角微微上翘,诡异的一笑:“杀他,岂不是成全了他的『忠义』之名?”
  眾人皆露诧异之色。
  史进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但,我也不会放他!我会留著他,留在梁山,让他亲眼看著,我们『代天抚民』的这条路,是如何走的!让他亲眼看著,当初被他逼著去送死的何成,是如何活出个人样的!让他成为一面活生生的镜子,一个时刻警醒所有兄弟的——反面教材!我要让所有兄弟都明白,今日的宋江,就是他那条招安路、忠君梦的最终下场!”
  公孙胜蹙眉:“你要……羞辱他?”
  “非是羞辱,”史进断然摇头,声音沉凝,“而是警钟!是让兄弟们时刻铭记,背离兄弟之义,屈从昏聵之忠,会是何等结局!另外,先生细想,真到了那一步,我若放了宋江,才是真正害了他。那时的他,对朝廷而言已是无用乃至碍眼的弃子,对江湖而言亦是背信弃义之徒。庙堂不容,江湖难存,天下虽大,却再无他宋公明的立锥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