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投標(上)
  崔敬之当先进门,隨从抱著一摞文书跟在后头,码到公案边上。上好的硬黄纸,字跡端庄工整,品目清单一目了然。
  王守义和卢恆的文书也一併递上,三份清单並列,內容大同小异。
  “崔某此番代清河本家投標,愿供铁釜五百件、铁鑊三百件、茶砖一万饼。”崔敬之当先开口,语气隨和得像在聊家常,“铁釜每件钱百二十文,铁鑊每件百文,茶砖每饼三十五文。这个价格,在长安城里不敢说最低,但崔家供货,品质向来有保障。”
  他话说得漂亮。“有保障”三个字咬得轻而稳,摆明了是在暗示:崔家货好,不需要压价。
  王守义紧接著开口,“王某代太原本家,愿供铁器两千件,茶砖一万五千饼。铁釜每件百十五文,铁鑊九十五文,茶砖三十二文。”
  价格略低崔家一档,但低得不多。摆明了是试探,既不撕破脸,又给互市监留了还价的余地。
  卢恆没有急著报价。他示意隨从將两只黑漆箱子放在地上,箱子没有打开,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锦囊,双手递到李閒案前。
  “卢家愿供茶砖两万饼,”他顿了顿,目光在锦囊上停留了一瞬,“另附一些薄仪,算是卢某给监丞的见面礼。不值什么,不过是陇右刚出的几件玉器,与公务无涉,纯属私谊。”
  锦囊薄薄一叠,放在案上轻飘飘的。但轻的东西有时候比沉的东西更重。那是一叠飞钱,大唐最顶尖的钱庄出具的,见票即兑,不留名姓。
  卢恆说这话的时候,堂上很安静。没有人喝止,没有人惊讶。属官们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谁都没有听见。
  崔敬之的目光往锦囊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王守义的眉头皱了一下,旋即鬆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不出喜怒。
  三家的態度,在这一刻分出了层次:崔敬之是老狐狸,观望,不急著出头;王守义是实打实的商人,更在意价格;然而两家与李閒毕竟是“旧识”,所以卢恆才是那个负责“铺路”的人。
  李閒没有伸手去碰那锦囊。他甚至没有看它。
  李閒翻开崔敬之的文书,一页一页仔细看。
  崔王几人对了一眼,神態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