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断臂之恨上
  混乱中,那个老兵拖著他退到一处矮墙后。“流弹伤,算你命大,小子別叫了。”老兵撕下布条,草草为他包扎止血,“待著別动,打完仗再说。”
  马吉运趴在残垣断壁后,看著血肉横飞的战场,第一次体会到战爭的残酷。他想起家中的父母,此刻定然在四处打听他的下落。父亲虽严厉,却从未让他受过半点皮肉之苦。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混合著硝烟,刺痛了他的眼睛。
  战斗持续到午后,太平军未能破城,暂时后退扎营。
  马吉运被抬到临时搭起的伤员营帐,这里挤满了呻吟惨叫的伤兵。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腐臭的气息,烦人的苍蝇嗡嗡飞舞。
  一个面色疲惫的医者查看了马吉运的伤口,摇头道:“弹丸深嵌骨中,须得取出。”
  没有麻药,只有两个兵士按住他。医者用烧红的匕首探入伤口,马吉运惨叫一声,痛得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昏暗。伤口被简单包扎,但剧痛丝毫未减。他发著高烧,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在噩梦中挣扎。
  三日后,伤口开始溃烂发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糟糕,伤势恶化了。”医者皱著眉头向负责管理后营的林启容將军报告,“若不截肢,性命难保。”
  九月十六日清晨,马吉运被抬到一张简陋的木板桌上。他没有挣扎,连日高烧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咬住这个。”医者递来一根木棍,“会很疼,希望你能熬过去。”
  锯子切割骨头的咯吱声,成了马吉运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噩梦。他再次昏死过去,醒来时左臂已空荡荡的,只剩下缠满白布的残肢和钻心的疼痛。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伤口感染让他持续高烧,同帐的伤兵一个个死去,被抬出去草草掩埋。马吉运却奇蹟般地活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年轻体健,或许是因为心中那股不肯放弃的求生欲望。
  十天后,他终於退了烧,开始接受自己失去左臂的现实。
  硝烟混合著血腥气,钻入马吉运的鼻腔,令人忍不住想打哈嚏。他蜷缩在临时伤兵营的角落里,右手机械地按压著左臂上方的布条——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却仍阵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