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血火潯阳上
  旗营辕门突然洞开,十几个旗兵举著白旗走出来。领头的汉军旗佐领跪在地上,额头磕得流血:“越將军,我们......我们愿意归顺。”他身后跟著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辫子被烧焦一截,正怯生生拽著父亲的衣角。
  越大冈用刀尖挑起男孩的下巴:“你叫什么?”
  “奴才......奴才叫......”
  男孩突然挣脱父亲,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將军,我娘说太平军是好人,让我把攒的银角子交给你们。”纸包里是二十多个鋥亮的银毫子,热乎乎的。
  多隆阿的刀架在最后三个守兵脖子上时,听见城头传来太平军的號角。他想起父亲临终的话:“旗人若失了大清江山,便连做奴才的资格都没了。”此刻他看见妻妾们的马车被太平军拦住,女儿的头饰散落一地,像被踩碎的蝴蝶。
  “投降吧,將军!”
  汉军旗佐领突然大喊,“他们不会杀孩子的。”
  多隆阿的刀却砍得更狠。他看见自己镶红旗的旗帜在火中蜷曲,闻见皮肉烧焦的臭味。当太平军破门而入时,他正用腰带勒紧女儿的脖子——那个总爱在院子里放风箏的七岁女孩,此刻眼睛瞪得像铜铃。
  越大冈走进旗营时,满地都是烧焦的旗装。他看见个老妇抱著孙子跪在废墟里,孩子手里还攥著半块餑餑。老妇突然抬头,混浊的眼睛里迸出火光:“你们这些暴匪,我儿子在武昌城就是被你们给杀害的......”
  “武昌城?”越大冈皱眉,“去年武昌城破时,我们只杀旗兵和蟎虏。“
  “可你们杀了我儿子!“老妇突然扑过来,枯枝般的手指抓向他的脸,“他不过是给旗人当差的书办。”
  越大冈侧身避开,刀鞘碰翻了地上的油灯。火苗顺著旗装窜上房梁,他看见老妇身后站著个少年,正用火镰点燃最后几件旗服。少年突然抬头,露出满口白牙:“越將军,我爹说,旗人都是吃人的魔鬼。”
  多隆阿的尸体被发现时,掛在旗营的旗杆上。他的眼睛被乌鸦啄去,舌头却露在外面,像在控诉什么。越大冈命人把他放下来,却看见尸身怀里揣著官印,官印上沾著血跡和脑浆。
  “把他衣服扒了火烧。”越大冈对亲兵下令,“蟎虏不是人,死了活该没资格体面。”
  当晚,太平军在旗营废墟上搭起粥棚。穿蓝布衫的妇女们捧著陶碗,看穿黄衣的太平军给孩子们分糖。越大冈站在高处,看著满地跪拜的百姓,忽然听见有人唱起《天父诗》:“天父上帝人人共,天下一家自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