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无头夜行下
  子车武隱身在二十余步外一棵柳树下,黑暗中静静地蹲身看著。
  时间在道人低沉的吟诵和裊裊青烟中流逝。渐渐地,周遭的温度似乎下降了许多,一股寒意袭来,非是普通的夜寒,而是一种沁人骨髓的阴冷寒意。那熟悉的、令人牙酸打颤的滴水声,如昨夜一般又隱隱约约地响起。
  “嗒……嗒……”
  比昨夜更慢,更清晰,仿佛就在斜巷里。
  子车武屏住呼吸,看到巷口雾气渐浓,一个模糊的、无头的黑影,再次浮现出来。这一次,它没有急於“行走”,而是停在了河边巷口,那空荡荡的“脖颈”,似乎正“望”著香案后念诵不停的磨山道人。
  磨山道人念诵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桃木剑指向那碗清水。清水无风自动,竟微微荡漾起来,水面浮现出细密的、不规则的涟漪。
  “何方怨灵,为何滯留此地?有何冤屈,有何未了之愿?”磨山道人声音转为严厉,带著某种震慑的力量。
  那无头黑影似乎震颤了一下,周遭的阴冷气息大盛,滴水声变得急促,空气中瀰漫开来的水腥气中,隱约夹杂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黑影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几乎要触及香案。
  子车武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柄,肌肉紧绷,但牢记磨山道人的叮嘱,一动不动。
  磨山道人云淡风轻,衣姿如故,他手持桃木剑,对著那碗涟漪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泛起浑浊的清水,继续喝道:“执念不散,害人害己,道出你的根源,贫道或可助你解脱,若再迷途不返,休怪贫道行法,教你魂飞魄散!”
  “嗬……嗬……”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的、漏风般的声音,竟隱隱从那黑影方向,或者说是从那碗剧烈晃动的清水中传来。那声音模糊难辨,仿佛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与此同时,河滩老旧石埠头处,那些青石板的缝隙里,竟然开始无声无息地渗出一点点暗红色的水渍,迅速蔓延,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痕跡,而“人形”的脖颈上,却是空空如也。
  磨山道人死死盯著那碗水,仿佛在辨认水中倒影或聆听无声之语,他的脸色看不见,目中精光大盛。
  突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