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袁州烽火四
  接下来的几日,子车武被迫在伤兵营里“静养”。说是静养,其实不过是换个地方躺著。伤兵营里挤满了轻重伤员,呻吟声、咳嗽声、梦囈声日夜不断。空气中瀰漫著血腥、药味和脓疮的恶臭。郎中和几个打下手的年轻伢子忙得脚不沾地,用著简陋的工具和所剩无几的药材,竭力挽救每一只能救活的胳膊腿。
  子车武躺不住,便帮著郎中打下手——递剪刀、换布条、按住挣扎的伤员。他话不多,手脚利索,眼神沉稳,那些哀嚎的伤兵在他面前,似乎也安静些。郎中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本是永州城里的跌打大夫,被湘军强征入伍,一路跟著队伍到了江西。他对子车武倒是格外和善,见他勤快,便也乐意教他些简单的治伤法子。
  “你这后生,是个好苗子。”孙郎中一边给一个断腿的兵士上夹板,一边絮叨,“心细,手稳,有耐性。要不是这年头,跟老夫学医,往后也能混口饭吃。”
  兰湘益来看子车武时,正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孙老爷子,您可別打主意,我表哥是练武的料,將来要当大將军的,跟您学医,那不是糟践了?”
  孙郎中瞪他一眼:“大將军?大將军就不受伤?受了伤不得找大夫?老夫见过的將军多了,哪个见了大夫不得客客气气的?”
  两人斗著嘴,子车武只是淡淡笑著,继续手里的活计。
  这一日,兰湘益来得比往常晚。他钻进伤兵营时,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反倒带著几分凝重。子车武一眼就看出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问:“怎么了?”
  兰湘益挨著他坐下,压低声音:“袁州那边,有动静了。”
  子车武眉头微动,等他继续说。
  “顾把总让『选锋』哨这几日养精蓄锐,准备攻城。”兰湘益舔了舔嘴唇,“听说围了快一个月,城里粮草快断了。长毛守將叫李能通,还有黄毓生,两人不对付,一个江南人,一个广东人,互相看不顺眼,各管各的兵。咱们的人正琢磨著能不能从里头下手……”
  子车武沉默片刻,问:“攻城怎么打?”
  “还不知道。”兰湘益摇头,“听郄什长说,刘长佑刘大人主张挖长壕围死他们,萧启江萧大人想强攻。顾把总的意思是,『选锋』哨负责西门,若有机会,就趁夜摸进去。”他顿了顿,看向子车武的左肩,“你这伤,估摸著赶不上了。”
  子车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布条的左肩。这几日伤口已在癒合,虽仍隱隱作痛,但活动已无大碍。他抬起右臂,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力道。
  “我能上。”他淡淡道。
  兰湘益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可千万別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