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穴地攻城八
  兰湘益的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復如常。他握紧腰间的硬木短棍,咧嘴一笑:“怕个鸟!袁州城头都闯过来了,还怕再来一回?”
  子车武没有说话,只是將长枪握得更紧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选锋”哨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中。挖掘地道的工兵日夜不停,泥土一筐筐运出,火药一桶桶运入。子车武他们则一遍遍演练突入后的阵型——如何迅速抢占缺口,如何互相掩护,如何在狭窄混乱的城墙上立足。
  每一遍演练,都可能是最后一课。
  正月十五,元宵节。傍晚时分,郄老黑將全什弟兄聚在一起,从怀里摸出一小壶酒,给每人倒了一小口。
  “喝了这碗酒,”他举著碗,声音沙哑,“下辈子,还是弟兄。”
  眾人默默举碗,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烫得喉头髮热。兰湘益喝完,用力抹了把嘴,忽然笑道:“郄什长,你说下辈子,咱们还能碰上不?”
  郄老黑瞪他一眼:“碰上你?老子躲还来不及!”
  眾人鬨笑,笑声里却带著说不清的悲壮。
  子车武將那口酒含在嘴里,慢慢咽下。他摸了摸怀中的桃木符,那枚裂痕斑斑的木符,此刻似乎格外温热。
  夜深了,攻城命令仍未下达。子车武靠坐在营帐角落,闭著眼,却睡不著。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风声、远处隱约的江水声。他忽然想起左新楚,想起旷行云,想起那些在淥口的日子。那时他们三个少年,在伏波岭上晨练,在得胜洲听旷行云给难民孩童讲课,在饭甑山顶眺望远方。那时他们以为,未来的路很长,很长。
  “武哥,”兰湘益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很轻,“你睡著没?”
  “没。”
  兰湘益挪过来,压低声音:“你说,明儿要是真攻城,咱们能活著出来不?”
  子车武沉默片刻:“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