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怪病五
  十六日,做法事的第二天。
  陈锡泰的病情总算有了一点起色——虽然还是昏睡不醒,但至少不再浑身发烫,呼吸也平稳了些。张氏端著一碗米汤,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喂,能咽下去小半碗。
  管老道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晒著太阳,闭目养神。陈正云坐在一旁,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快到午时,老道忽然睁开眼睛,对陈正云说:“今晚,我得去一趟黑松岭。”
  陈正云一愣:“去那地方做什么?”
  “你爹身上的东西,是从那座庙里带回来的。光压不治,治標不治本。得把那镇物的根源找出来,毁了它。”管老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今晚是十六,月圆刚过,阴气还重。那东西在黑松岭埋了多年,已经成了气候。白天去,它不出来;晚上去,才能找到它。”
  “那我陪您去。”陈正云脱口而出。
  管老道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你爹的事,你该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地方不乾净,去了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你怕不怕?”
  陈正云攥紧拳头:“不怕。”
  “好。酉时出发,到那儿天正好黑透。带上火把、香烛、纸钱,还有——”老道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包硃砂,到了岭下,先在眉心点一点,再在胸口拍一把。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酉时,天色渐暗。陈正云牵了两匹马,一匹自己骑,一匹给老道。老道翻身上云,鞭子一甩,驾地一声当先便躥了出去。
  陈正云打马跟上,出了镇子,田野的风吹得人身上有些凉,他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匹马载著老道和陈正云,还有一堆法器香烛,沿著官道往蒲关北乡黑松岭方向走去。
  深秋的夜来得快。才走出兰关镇不到半个时辰,天就全黑了。官道上没有行人,只有路边的枯草在风中沙沙作响。陈正云骑著云,走得不紧不快,身上一阵阵凉意。老道坐在马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默念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黑黢黢的山影。黑松岭到了。
  岭下,陈正云把马拴好,按老道的吩咐,在眉心点了硃砂,又在胸口拍了一把。硃砂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沾在皮肤上凉颼颼的。老道也给自己点了,又从车上取下桃木剑和铜镜,掛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