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旧梦残影惊夜半，微澜再起寻常间
夜色浸满小城，出租屋内的暖光灯拉得人影柔和。林有道趴在书桌前，笔尖停在数学试卷的导数题上，眼皮却越来越沉。窗外蝉鸣细碎，晚风穿过纱窗，带着夏夜独有的温热潮气，卷着墨晨身上清浅的冷香，轻轻落在他肩头。
墨晨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林有道随手丢在书架上的现代杂志，目光却根本没落在纸页上，自始至终都静静落在少年身上。灯光勾勒出林有道侧脸柔和的线条，额前碎发垂落，鼻尖小巧，唇线轻抿，连皱眉思考的模样，都让他看得心底发软。
自从泰山一战落幕，褪去镜道传人的光环，放下妖族共主的身份，他们已经在这座小城里安安稳稳过了半个月。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仙妖大战，没有三界安危。
每天清晨一起出门，林有道去上学，墨晨便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份早餐等他；傍晚放学，老槐树下永远有那个身形挺拔的黑色身影；回家后做饭、写作业、看电视、窝在沙发上发呆，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甜得浸入骨髓。
墨晨轻轻放下杂志，起身走到林有道身后，伸手想要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
指尖刚触到少年温热的额头，林有道却突然浑身一僵。
“呃——”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溢出，原本放松的眉头猛地拧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有道？”墨晨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有道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已经脱离了现实，坠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
眼前不是熟悉的书桌，不是暖黄的灯光，而是漫天翻滚的黑云，金色神雷撕裂天际，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耳边炸开。他看见自己站在泰山悬天平台上，眉心镜纹爆发出刺眼的青金光晕，对面是玉皇大帝冰冷威严的面孔，天帝龙影咆哮着席卷而来。
他看见墨晨挡在他身前，九尾寸寸断裂，黑血染红了整片衣衫，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他的名字。
“有道——！”
“不要——！”
林有道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校服，额头上布满冰凉的汗珠，眼神慌乱而空洞，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我在，我在。”墨晨立刻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安抚一切恐慌，“只是噩梦，没事了，我在这里。”
熟悉的冷香，熟悉的怀抱，熟悉的低沉嗓音，一点点将林有道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他靠在墨晨怀里，心脏狂跳不止，双手紧紧抓住墨晨的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我梦见……梦见你为了挡雷，九尾断了……梦见你浑身是血，梦见……”
“梦见的都是假的。”墨晨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抬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冷汗，“你看，我好好的，九尾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玉帝已经不在了，阴谋碎了，战争结束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林有道慢慢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看向墨晨。
灯光下，青年眉眼凌厉依旧，却盛满了温柔，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模样。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墨晨的后背，那里没有断裂的狐尾，没有狰狞的伤口，只有温热坚实的肌肤。
“……对不起。”林有道低声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明明都结束了，我还做这种梦。”
“不是你的错。”墨晨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你背负过太重的东西，失忆、使命、大战、生死……这些不会真的消失，只是暂时藏起来了。偶尔跑出来吓你一下，很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不管梦见什么，记住，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
林有道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靠在墨晨怀里，深呼吸几次，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刚才梦境里的恐惧与绝望，终于慢慢褪去。
“我就是……有点怕。”林有道小声说，“怕好不容易回到现在的生活，怕你不在，怕一切都是假的，怕一睁眼，又要去面对那些打打杀杀。”
“不是假的。”墨晨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认真而坚定，“你看这屋子，看这书桌，看窗外的树，看我。都是真的。我是墨晨，是你的墨晨，不是梦里的幻影，不是战场上的狐妖，只是陪你上学放学、给你做饭的人。”
林有道望着他的眼睛，鼻尖微微发酸，却用力点了点头。
“嗯。”
“饿不饿？”墨晨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我去给你煮点宵夜，想吃汤圆，还是面条？”
“汤圆吧。”林有道小声说。
“好，你等我。”
墨晨起身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水龙头流水、橱柜开关的声音。狭小的厨房里灯光亮起，身影忙碌，烟火气一点点填满整个屋子，将刚才噩梦带来的阴冷彻底驱散。
林有道趴在书桌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墨晨是在刻意安抚他。
这位曾经涂山与青丘的少主，曾经一怒便可撼动九州的九尾狐，如今却愿意为了他，在方寸厨房里煮一碗甜汤圆。
世间最好的安全感，莫过于此。
没过多久，墨晨端着一碗白胖的芝麻汤圆走出来，放在林有道面前，还细心地递过一把勺子：“小心烫，慢慢吃。”
汤圆香甜软糯，热气氤氲在眼前，暖了胃，也暖了心。
林有道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墨晨：“对了，今天班主任找我，问我之前请假那么久，家里是不是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墨晨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轻托着下巴，含笑看着他：“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远房亲戚生病了，我去照顾了一段时间。”林有道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老师半信半疑，不过也没多问。就是下周要月考，我落下好多课，可能要考砸了。”
“考砸也没关系。”墨晨语气理所当然，“我可以帮你补。”
林有道愣住：“你会高中的课？”
在他印象里，墨晨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狐妖，懂的应该是妖法、幻术、上古秘闻，怎么可能会现代高中的数理化。
墨晨挑眉，微微抬下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你写作业的时候，我都看了。不难。”
林有道：“……”
好像忘了，眼前这位不是普通人类，是天赋异禀的九尾狐，过目不忘对他而言根本不算本事。
“那你帮我补数学。”林有道立刻顺坡下驴，把那张写了一半的试卷推过去，“这道导数题，我算半天都算不出来。”
墨晨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林有道耳边。他拿起笔，指尖骨节分明，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步骤，字迹凌厉好看，思路清晰得一目了然。
“这里先求导，再判断单调性，分类讨论……”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林有道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题目上，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悄悄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
浓眉，长睫，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自己捡到的，是这样一个人。
强大，温柔，细心，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
跨越三界，穿越生死，最终还是来到他身边，陪他过最平凡的日子。
“听懂了吗？”墨晨讲完，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林有道直勾勾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笑意，“看我干什么，看题。”
“你好看。”林有道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愣住。
林有道脸颊瞬间爆红，慌忙低下头，耳朵尖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