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夏风拂过旧课桌，少年心事未曾说

顾庭森弯腰，捡起刚才被扔在地上的书包，拍掉灰，随手丢在一边。然后他靠在墙上，微微低头，卷起袖口。

小臂上，多了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丝。

他没在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叼在嘴里，准备点火——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你又打架。”

顾庭森的身体猛地一僵。

烟从唇边滑落，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身。

林有道就站在不远处，背着单肩包，安静地看着他，眉眼清冷，看不出喜怒。

夕阳落在他身上，像给少年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顾庭森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他最怕被林有道看到这一面。

最怕他觉得自己粗鲁、暴力、肮脏、不配靠近。

“……”顾庭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解释，又觉得多余。

想掩饰，又无处可藏。

他现在这副样子，手上有伤，身上带着戾气，确实像个不折不扣的混混。

而林有道，是干净的、明亮的、属于阳光和课桌的人。

他们本就不该是一个世界。

顾庭森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怎么还没走。”

林有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脚步很轻，落在梧桐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顾庭森下意识想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怕自己一退，就再也没有靠近的资格。

林有道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林有道身上是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淡淡的书卷气；顾庭森身上是淡淡的烟草味、阳光晒过的校服味道，还有一丝极浅的、少年独有的清冽。

林有道的目光，落在他小臂那道伤口上。

眉头轻轻蹙起。

“你总是这样。”他轻声说，语气听不出责备，更像是一种无奈，“不怕受伤吗？”

顾庭森猛地抬头看他。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带着一点担忧。

真的是担忧。

不是厌恶，不是害怕，不是鄙夷。

是担忧。

顾庭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烫，一起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活了十八年，打架无数，受伤无数，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怕不怕”。

家人不管他，老师放弃他，同学怕他，陌生人厌他。

只有林有道。

这个连话都很少跟他说的清冷学霸，此刻却在担心他。

顾庭森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小伤。”

林有道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急救包。

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

他没征求顾庭森的同意，直接伸手，轻轻握住了对方受伤的手臂。

顾庭森的身体瞬间僵住。

指尖传来的温度，细腻、微凉、干净，像一道电流，顺着手臂一路窜到心底，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只能低头，怔怔地看着林有道的发顶。

少年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而专注。他先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伤口，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他。

顾庭森的小臂其实很疼，可此刻，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了。

全世界，只剩下掌心的温度。

“以后别再打架了。”林有道一边用碘伏轻轻消毒，一边轻声说，“很危险。”

顾庭森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声音低得像呢喃：“……我不打，他们会欺负别人。”

林有道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林有道的眼睛里，不再是平静无波。

多了一点什么，很轻，很柔，像夏风拂过湖面，悄悄漾开一圈涟漪。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好像在这个人面前，正在一点点松动。

他以为的混混，其实比谁都心软。

他以为的冷漠，其实藏着比谁都重的温柔。

他以为的麻烦，其实一直在默默守护着身边的人。

林有道沉默了几秒，轻轻把纱布缠好，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动作很轻，很温柔。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冒险。”他说。

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顾庭森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暗恋了三年，注视了三年，沉默了三年，靠近了三年。

他从来不敢奢望，能得到这样一句关心。

“……林有道。”

他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紧张，一丝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心动。

林有道抬眼：“嗯？”

顾庭森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说——

我喜欢你。

从高一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

喜欢了你整整三年。

喜欢到每天偷看你，喜欢到默默保护你，喜欢到为了你收敛所有戾气，喜欢到哪怕你不理我，我也愿意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可话到嘴边，他却不敢说。

他怕吓到他。

怕连现在这点微弱的靠近，都彻底失去。

最终，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没什么。”

“就是想叫叫你。”

林有道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目光，看着他紧张到微微蜷缩的指尖。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收回手，把急救包收好。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我家就在前面。”

林有道轻声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上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纱布容易掉。”

顾庭森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睁大，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去我家。”林有道重复了一遍，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别扭，“我给你重新包扎。”

顾庭森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去……去他家？

那个清冷干净、从不与人亲近的学霸，让他……去他家？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梧桐絮轻轻飘落在他们肩头。

夏风温柔，少年心动。

一场始于暗恋、归于温柔、终将走向双向救赎的故事，在这个平静的夏日午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林有道转身，朝前方的小区走去，背影清瘦而安静。

走了几步，他没有回头，却轻轻开口，声音被风送过来：

“不走？”

顾庭森猛地回过神，立刻跟上。

脚步很快，却小心翼翼，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就像这三年来，他一直守在他身后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只能远远偷看。

他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

夕阳落下，暮色渐起。

两条并肩的影子，慢慢消失在小巷尽头。

课桌、试卷、夏风、梧桐、少年、心跳、暗恋、温柔、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