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十层：污染源头
阳光穿透时空枢纽大殿的破损穹顶，落在狼藉遍地的青石地面上，将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外域黑雾退去后的死寂还未完全消散，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腐蚀气息，与血脉金光余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宁静。
林有道靠在母亲怀中，气息微弱，双目轻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续燃动血脉、召唤先祖英灵、硬撼外域主意志投影，让他的肉身与神魂都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创伤。经脉寸断、神魂震荡、生命力透支，即便有守界人强悍体质支撑，此刻也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指尖偶尔微微颤动，证明他依旧在顽强地与伤痛对抗。
双生龙凤玉佩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光芒黯淡，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原本温润的血脉力量几乎消耗殆尽。高台中央的界门光核依旧残破，蛛网般的漆黑裂痕停留在扩张边缘，不再蔓延，却也没有丝毫愈合迹象，核心自转缓慢而无力，重启程序彻底中断，陷入永久休眠前的临界状态。
顾庭森就跪在林有道身侧，始终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指尖，一刻也不曾松开。少年身上满是穿越黑雾留下的伤痕，脸颊、手背、小臂都布满被污染灼烧的红痕，衣衫破烂，沾满尘土与雾水，却丝毫不在意自身的疼痛。他只是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有道疲惫的面容，眼底翻涌着担忧、心疼、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敢说话，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到眼前好不容易撑过来的人。
三天三夜的守在村外，三天三夜的奔赴与挣扎，三天三夜的恐惧与执念，在握住这只手的瞬间，终于有了落脚之处。
“放心，他不会有事。”林父站在一旁，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笃定，“林家守界人血脉有自愈之能，只是这次创伤太重，需要长时间静养，才能慢慢恢复。”
沈屹与两名队员缓缓苏醒过来，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四人燃尽生命能量，虽未身死，却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任何地脉相关力量。他们看着高台上虚弱的少年，又望向殿外渐渐恢复秩序的村落，心中百感交集。
若不是林有道，此刻的人间，早已沦为外域炼狱。
“队长，仪器修复了一部分。”一名队员勉强爬起，摆弄着残破的探测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数据，“核心休眠，但污染数值没有归零，反而在……在向地底深处汇聚！”
沈屹脸色一变，强撑着站起身，走到仪器前查看。屏幕上，代表污染的红点没有消失，而是从界门光核位置向下移动，穿过祠堂地基，穿过地脉岩层，一路深入，最终停留在整个雾溪村地脉最底端、最深处——一个此前从未被探测到的未知层面。
那是比时空乱流夹层、比先祖守界层、比外域污染层更深处的禁地。
细纲中记载的第十层：污染源头。
沈屹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原来如此……光核里的污染，只是支流！真正的源头，根本不在核心，而在地脉最底端！我们之前全都错了！净化光核根本没用，只有摧毁源头，才能彻底终结浩劫！”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大殿内炸开。
林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凝重到极点：“地脉最底层……那是林家古籍中记载的虚空裂隙，是界门最初形成的地方，也是外域与人间连接的真正起点！历代守界人只敢封印，从未敢踏入，那里的污染浓度，是核心层的百倍、千倍！”
“有道现在重伤未醒，根本不可能进入第十层！”母亲紧紧抱住林有道，声音带着颤抖，“一旦踏入，别说净化源头，就连神魂都会被瞬间污染，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凶险。
外域主意志被逼退，并非战败，而是主动退回了污染源头，养精蓄锐，等待下次破封。此刻的第十层，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埋藏在雾溪村地底，只要主意志恢复力量，界门会再次开启，而且会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更加无法阻挡。
拖延，只会迎来毁灭。
可让重伤濒死的林有道踏入污染源头，无异于送死。
两难的死局，再次摆在所有人面前。
就在这时，林有道指尖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虚弱，却异常清明，没有丝毫迷茫。在半昏迷状态下，他依旧能通过血脉与地脉的连接，感知到地底深处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能清晰“看见”污染如同黑色溪流，全部汇入地脉最底端的黑暗深渊。
“第十层……污染源头……”
林有道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剩的力气。
“我必须去。”
“不行！”母亲立刻打断，泪水滑落，“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去？那是死地！妈不能让你去！”
“妈，没有选择。”林有道轻轻摇头，目光坚定，“主意志在源头恢复，等它出来，一切都晚了。我是守界人，这是我的使命。”
顾庭森握紧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抬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我陪你去。”
不是劝说，不是阻止，而是陪伴。
林有道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摇头：“太危险，你不能去。你的意念能支撑我，就足够了。”
“我不。”顾庭森固执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畏惧，“你在哪，我在哪。你能闯过的地方，我就能走到。就算是污染源头，我也陪你。”
少年的执着，如同他穿越漫天大雾时一样，没有任何东西能改变。
林有道看着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拒绝。
他知道，自己劝不走他。
就像他永远也不会放弃守护一样。
“好。”
一个字，定下了两人共赴死地的约定。
林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黑色骨笛，正是细纲中记载的先祖骨笛：“这是初代守界人留下的骨笛，能短暂操控白雾、抵挡低浓度污染。拿着它，能在第十层护你一时。”
林有道接过骨笛，触手冰凉，笛身刻着古老符文，蕴含着微弱却坚韧的先祖力量。
沈屹也强撑着走上前，将一枚修复好的定位器塞进他手中：“我们虽然不能战斗，但能帮你监测源头数据，随时告诉你污染波动。记住，一旦撑不住，立刻退出，不要硬拼！我们所有人，都等你回来。”
“谢谢。”林有道轻声道。
准备时间很短，短到只有短短一刻钟。
林有道依靠顾庭森的搀扶，勉强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冷汗瞬间浸湿衣衫。他握紧骨笛与双生玉佩，深深看了一眼父母，看了一眼沈屹等人，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坚定的顾庭森，最终将目光投向大殿地面——那里，一道漆黑的细微裂缝，正通往地脉最深处。
第十层，污染源头，入口已开。
“我们走。”
林有道轻声开口，顾庭森稳稳扶住他，两人并肩迈步，踏入那道通往绝境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