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今天我告诉你

在冯宇的印象里，冯国兴一直是那种比较开朗的人。

哪怕碰到了事情，比如老家那边又打电话过来要钱、比如厂里生意不好、比如冯宇高考考得一塌糊涂……他都是笑呵呵的。

今天这个样子，俨然像是换了个人。

冯宇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小声问道：“爸，你怎么了？”

“没怎么。”

冯国兴给他倒了杯水，接着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你跟你爷爷奶奶他们不亲吗？今天我告诉你。”

冯宇心里一动，正打算开口……

冯国兴摆了摆手，抢先说道：“你不要说话，慢慢听就好。听完了，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告诉你。”

冯宇点了点头。

冯国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以一种复杂莫名的语气说道：“事情要从1990年的农历二月十一说起，那是惊蛰的后一天。我记得那天是阳历3月7号，天上下了一阵寒雨，温度很低。北风吹在人脸上，像是刀子，割得人生疼。”

“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抱着还差两天满月的你，回到了老家。”

“我打算在家里给你办满月酒，然后把你交给你爷爷奶奶带，我自己一个人出去打工。”

“其实我也舍不得，可是没办法，我一个人带着你，在外面很难找事做。”

“那时候沿海地区的工厂，还没有现在这么多。找工作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人家看到我带着一个婴儿，根本就不要我。”

“为了生存，我只能把你交给你爷爷奶奶带。我想着，只要他们帮忙带你，我可以把在外面打工挣到的钱，全交给他们……你爷爷奶奶虽然不是很愿意，可在我的恳求之下，还是勉强答应了。”

“给你办完满月酒的第二天，我提着行李，坐车返回莞城。”

“如果事情就这样正常地发展下去，那咱们父子俩，今天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会过得更好，也许会过得更坏……总之，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到了莞城以后，凭着自己机灵、嘴甜、会来事，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港资企业，当保安。工资280一个月，还包吃包住。”

“你现在听到280块钱一个月，应该会觉得很低。可那个时候，普通工厂的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是200块钱左右，我比他们高了差不多一半。”

“我在那家企业上了半个月班，离职了。”

“不是我不想继续干下去，而是我收到了村上老家一个朋友寄来的信。信里说，你爷爷奶奶打算把你卖了，用卖你的钱，给你大伯、还有我娶老婆……我心急如焚。”

“那年月，大部分农村地区都很穷。咱们老家又是农村里比较偏僻的，更穷……穷到整个村都没一部电话。镇上的邮局倒是能打电话，可是十几里山路太远，我又不认识人……”

“我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联系上你爷爷奶奶。我也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是真是假？可我不敢赌……我知道你爷爷奶奶不待见你。”

“我急急忙忙辞了工，连夜买了票回老家。”

“好险，真地好险……我赶到老家的时候，买家已经上了门。3200块钱，也交到了你爷爷奶奶的手里。”

“我只要晚来一个小时，你就会被人家带走。”

“当时我像发了疯一样，把钱从你爷爷奶奶的手里抢了出来，还给买家，然后把人赶了出去。”

“你爷爷奶奶跟我大闹了一场，说什么都要把你卖了。他们说卖你一个没娘的孩子，能给我们兄弟两个娶老婆……是世上最划算的事。”

“我说什么都不同意，我就是一辈子打光棍，也不会卖自己的儿子。”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这些年，哪怕是穷到睡公园、住桥洞，哪怕连饭都吃不起，我都没有想过，把你交给别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