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股权

陈砚洲在心里算了一下。百分之二十五，四分之一。比他预想的要多。他以为爷爷会给他百分之二十，没想到是二十五。

“爹，我有意见。”陈建业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说。”

“砚洲出了二十万，那是借给家里的，不是入股。凭什么给他百分之二十五？”

陈广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砚洲出了二十万，借给家里，没错。但他还帮家里打开了新销路，一年十万吨。这个功劳，值不值百分之二十五？”

陈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理亏。他的客户加起来，一年也不到十万吨。陈砚洲一个人，就找到了十万吨的大客户。这个功劳，他比不了。

“还有意见吗？”陈广厚问。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让吴技术员把股权协议写出来，你们签字。”

周日上午，陈砚洲在堂屋里签了股权协议。吴技术员把协议拿过来，一式四份，每人一份。陈砚洲接过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他做题一样认真。

陈广厚签了。陈建国签了。陈建业犹豫了一下，也签了。

陈广厚把协议收好，放进抽屉里。“从今天开始，陈家的事，大家一起商量。股份多的，说话分量重；股份少的，也有说话的权利。谁干得好，股份可以增加；谁干得不好，股份可以减少。这是规矩。”

陈砚洲在心里记住了这句话。“股份可以增加，也可以减少。”——这是激励，也是约束。干得好，多得；干得不好，少得。不养闲人，不养懒人。这才是做企业的样子。

下午，陈砚洲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车。母亲给他煮了十个鸡蛋，让他带到路上吃。奶奶给他装了两罐腌萝卜、一袋红枣、一袋核桃。父亲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收拾行李，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几次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广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看着孙子忙前忙后。等陈砚洲把帆布包拉好拉链，背到肩上，陈广厚才开口。

“砚洲，你过来。”

陈砚洲走过去。

陈广厚放下茶壶，站起来，伸手整了整孙子的衣领。他的手很大，指关节粗大，动作却很轻。

“到了北京，给家里写信。”

“好。”

“好好学习，别的事不用操心。”

“好。”

“股权的事，你别跟你二叔计较。他不是坏，是怕。”

“爷爷，我知道。”

陈广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长大了。”

陈砚洲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出堂屋，穿过院子，推开大门。门外是那条土路，通向村口，通向县城，通向省城，通向北京。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泥土和枣树的味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家老宅——青砖灰瓦，门楣上“积善之家”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院墙里的枣树探出头来，枝头上挂满了青枣，已经红了尖。

他转身，大步走向村口。

周一早上，火车到了北京。陈砚洲从车站出来，坐公交车回学校。北京的秋天比县城冷，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不带一丝水分，刮在脸上像刀片割。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棉袄的领子磨得起了毛，蹭在脸上痒痒的，但很暖和。

他走进宿舍楼，传达室的大爷喊了他一声。“陈砚洲，有你一封信。”陈砚洲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是方明寄来的。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边走边看。

陈砚洲：

第四批二十台电脑，全卖了！两天！

我姑姑说，市场太火了，供不应求。她问能不能再组装三百台？

方明

1995年9月20日

陈砚洲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三百台，每台毛利两千七，总毛利八十一万。他能拿到四十万。加上之前的利润，他的身家能到七十万。七十万，不是大钱，但这是他靠电脑生意赚的。不是从股市赚的，是从实业赚的。股市的钱，是纸面上的；实业赚的钱，是实打实的。

他走进宿舍，把帆布包放下，坐到桌前，铺开信纸，给方明写回信。

方明：

信收到了。三百台，做。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砚洲

1995年9月23日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放在桌上，准备明天去寄。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北京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阳光很亮。他在想，大二了。大一结束了，大二开始了。大一，他学会了投资、学会了做生意、学会了处理家族矛盾。大二，他要学更多的东西，做更多的事，赚更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