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爆发

六月中旬，陈砚洲去了一趟县政府。王主任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铺着一张开发区规划图。孙县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

“陈总，县里要搞开发区。食品厂可以搬进去，扩大规模。县里给地，给政策。”

陈砚洲看着规划图，沉默了一会儿。“孙县长，食品厂在现在的位置挺好，搬了成本高。”

“成本高不怕。县里给补贴。”

“工人呢？现在的工人都是附近的，搬了开发区，他们上班远了。”

孙县长愣了一下。“你考虑得还挺细。”

“工人是食品厂的根。根不能动。”

孙县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

“不搬。在原地扩。县里给政策就行。”

孙县长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陈总，你这个人，跟别的企业家不一样。”

“哪不一样？”

“别人开口就要地、要钱、要政策。你倒好，给你你不要。”

陈砚洲没有接话。

七月，煤炭价格涨到了一百五。方明把报价单放在陈砚洲桌上时，已经不那么激动了。

“陈砚洲，一百五了。”

“知道了。”

“你不怕跌？”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干。”

方明没有再问。

八月中旬，陈砚洲去了一趟东莞。周明远在工厂门口等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工装，脸上全是汗。厂不大，但干净。生产线在转，工人在忙，主板、内存、硬盘、机箱，一个一个装上去，一台一台测试。

“品控没问题。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

“工人呢？”

“培训了两个月，现在都能上手。”

“产能呢？”

“一个月两千台。不够可以加。”

陈砚洲站在生产线旁边，看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工人正在装机，手法熟练，动作很快。陈砚洲问他干了多久了，他说半年了。陈砚洲点了点头。

“月产能先加到两千台。”

周明远愣了一下。“两千台？现在才五百台。”

“先做到一千台，跑顺了再加。品质不能降。”

周明远点了点头。“行。”

九月，吴技术员送来前三季度报表。煤矿利润三千八百万，食品厂利润四百万，电脑生意利润五十万。加起来四千三百五十万。

陈砚洲把报表看完，放到一边。

“全年能到多少？”方明问。

“煤矿五千万。食品厂六百万。电脑生意一百万。”

“五千七百万？”

“差不多。”

方明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想过没有？”

“想过。但没想到这么快。”

十月的一个晚上，陈砚洲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马化腾的电话。马化腾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砚洲听得出他压着兴奋。

“陈总，腾讯盈利了。”

“多少？”

“几千万。具体数字还没出来，但肯定盈利了。”

“好。”

“陈总，你的股份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不用算。”

“你不想知道？”

“知道也没用。没卖就不算赚。”

马化腾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我服了。”

“不用服。你好好干就行。”

挂了电话，陈砚洲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了，照在银杏树上，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方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看到他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省电。”

方明没信，但没再问。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方明。”

“嗯？”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方明停下来，转过身。“哪变了？”

“以前我只想着赚钱。现在赚了钱，也没觉得多高兴。”

方明想了想。“你不是变了。你是长大了。”

陈砚洲没有接话。方明走出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又暗了下来。陈砚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窗外的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他想，这一年，煤价涨了，腾讯赚钱了，电脑生意起步了。但他最高兴的，不是这些。是二叔瘦了、黑了、精神好了。是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端着那把旧茶壶，说“瘦了”。是母亲在灶房里炖鸡，奶奶端着一碗汤，说“喝了”。这些事，钱买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