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老宅

陈广厚端着茶壶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他又点了点头。“你爸是个明白人。”他顿了顿，“我们家的情况，你都看到了。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陈家的孩子，不差。”

“爷爷，我知道。”

陈广厚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了。他端起茶壶，没喝，放下去，又端起来。

“砚洲这孩子，你多担待。”

“他挺好的。”沈静宜说。

陈广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王桂兰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走过来。

“你们什么时候订婚？”

“妈！”李秀兰从灶房探出头。

“我问一下怎么了？”王桂兰理直气壮，“我孙媳妇，我问一下还不行？”

沈静宜被“孙媳妇”三个字砸了一下，脸红了。她看了陈砚洲一眼，陈砚洲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没走，也没躲，就站在那里。

“奶奶，我们还没想那么远。”沈静宜说。

“不远了。你们定下来，我给你们准备。”王桂兰越说越来劲，“被子我早就准备好了，四床，大红缎面的——”

“妈！”李秀兰又从灶房探出头。

“行了行了，不说了。”王桂兰笑着回了灶房，边走边念叨，“四床呢，放了好几年了，总算能用上了。”

下午，陈砚洲送沈静宜回酒店。车上，沈静宜靠着椅背，一直笑。

“你笑什么？”陈砚洲问。

“你奶奶说了好几遍‘我孙媳妇’。”

“她嘴快。”

“你爷爷眼眶红了。”

陈砚洲没接话。

“你爸今天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进屋，外面冷’。”

陈砚洲还是没接话。

“你妈说‘小心烫’。”

“她平时话少。”

“我知道。所以我说她说了句完整的话。”

沈静宜又笑了。她转过头看着陈砚洲。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放在挡把上，离她的大腿只有几厘米。

沈静宜没动。他也没动。

到了酒店门口，沈静宜解了安全带，没下车。

“陈砚洲。”

“嗯。”

“你今天没怎么说话。”

“你们说了。”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再来？”

沈静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

“下周末。”

“下周末我加班。”

“下下周末。”

沈静宜看着他，他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没看她。但他的手指在挡把上动了一下。

“好。下下周末。”

沈静宜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弯下腰，指节在车窗上敲了两下。陈砚洲把车窗放下来。

“你奶奶说的被子，是大红缎面的？”

陈砚洲没接话。他的耳朵红了。

沈静宜笑了一下，站直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轻快。陈砚洲坐在车里，看着她进了酒店大堂。她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隔着玻璃门，她的脸有些模糊，但他看到了。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开走了。开出两条街，手机响了。沈静宜发来的消息：“你奶奶说被子放了好几年了，别让她再等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条：“下下周末我去接你。”

沈静宜秒回了：“好。”

陈砚洲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沈静宜刚才坐过的位置。座椅上还有一点温度。他把暖气开大了一档，不是因为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