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程教授
陈砚洲推门进去,里面不大,十几张桌子,桌上堆着电脑、文件、方便面桶。装修陈设寒酸,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头发乱糟糟的。他边走边跟后面的人说话,嗓音沙哑,那些技术名词陈砚洲听不太懂。他走到门口抬起头,看到站在那里的陈砚洲,愣住了。
“陈……陈老师?”
“周维庸。”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程教授告诉我的。”
周维庸站在门口看着他,眼圈红了。不是哭,是红,眼泪没掉下来,眼眶潮了。陈砚洲走进去,在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泡面味,桌子窄得伸不开腿,窗玻璃灰蒙蒙的,阳光照不进来。
“你这公司,开了多久了?”
“两年多。断断续续接点小项目,大的谈不下来。”
“为什么不联系我,我们之前说好的。”
周维庸没回答。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觉得之前的是玩笑话。
账上的钱快烧完了,客户压着款不给,几个月没给员工发工资了。他不想跟陈砚洲说这些,陈砚洲看着他桌上那一摞欠款单,最上面那张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缺多少?”
周维庸张了张嘴,没说出数字。
“缺多少?”陈砚洲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
“……一百万。”
陈砚洲从口袋里拿出支票本,低着头填数字。周维庸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笔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陈老师,你不看看我们做什么,就投?”
陈砚洲抬起头看着他,支票填到一半。“你做什么,我都要投。”他低头继续填完,签了名,撕下来递过去。周维庸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抬头看陈砚洲。眼圈又红了。这次不是红,是眼眶真的湿了。
“我当初说了。你好好做,我投资你。”
周维庸攥着那张支票,手指发抖。过了一会儿他说陈老师,你就不怕我亏了?
“亏了就亏了。再挣。”
周维庸深吸一口气,把白板上那套东西讲给他听。讲得比平时慢,也会在陈砚洲皱眉时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
“我们现在做的是计算机视觉。这个东西说通俗点,就是让机器看懂图像。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人能看懂,机器看不懂,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机器看懂。你拍一张照片,机器能认出上面有几个人、是男是女、大概多大年纪、表情是高兴还是难过。安防监控、工业质检、医疗影像,这些领域都需要。”
周维庸说到自己做的产品,语速快起来,陈砚洲没有全部听懂,但他记住了关键一点:这件事很难,没什么人在做。难的事,做成了才值钱。
“产品现在做到什么程度了?”
“人脸识别这一块,我们的算法在公开数据集上的准确率比学术界的开源模型高得多。工业缺陷检测做了几个试点,客户的反馈不错。但产品还不成熟,需要不断迭代。商业化也有难度,客户更愿意买成熟的国外软件,对我们这种创业公司不太信任。”
“公司估值多少?”
周维庸愣了一下。创业公司估值,说不准的,说高了是笑话,说低了又不甘心。他还在犹豫,陈砚洲先给了一个数。
“两千万。我投一百万,占百分之五。”
两千万的估值,对周维庸这家两年多还在烧钱的公司来说不算低。陈砚洲是有钱,没必要在这个数上压他。有一笔是一笔,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周维庸知道这是陈砚洲在帮他抬估值——他现在不值这个价。陈砚洲给的,不是钱,是信心。他在投资人那里抬不起的头,陈砚洲替他抬起来了。
“行。”周维庸说。
周维庸看着那张薄薄的支票,上面写着陈砚洲的名字和一百万。他接过支票,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
晚上回到后海,陈砚洲给赵宇航打了电话,把今天的投资跟他说了一下,这是投资公司的第一笔业务,让他对接后续工作。陈砚洲把支票存根放在茶几上。沈静宜看了一眼,没问金额,也没问周维庸,只问了一句话。
“他公司做什么的?”
“软件。人工智能。”
“你懂吗?”
“不懂。”
“那你还投他?”
陈砚洲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存根。他想起十九岁那年在中科大的宿舍里,周维庸从上铺探下头来,说陈老师你以后要发达了别忘了投资我。他说忘不了。已经六年了。
“我投的不是公司,是承诺。”
沈静宜没再问了,把那根存根收起来放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