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试水仪式

他是这条船的主墨师，从龙骨弹线到船体合拢，每一道尺寸、每一处榫卯，全出自他的墨斗之下，是船厂说一不二的定盘星。

他手里攥着三炷香，先朝妈祖牌位深深一揖：“船主，先拜阿婆，求她护船护人，出入平安。”

林子义上前，接过香，对着妈祖娘娘三叩首，默念祈福。烧纸、鸣炮，炮仗声震得码头嗡嗡响。

陈师傅再引他拜海神与鲁班：“再敬龙王海伯，稳浪平涛；敬鲁班先师，船坚木固。”

祭祀礼毕，便是给新船挂彩点睛。

船身早已系满红绸布，桅杆、船舷、船尾处处飘红，两侧贴着鲜红对联，“乘风破浪擒金浪，扬帆入海满载归”。

船头两只圆睁的船眼，被红纸轻轻蒙着。

陈师傅先把新毛笔在妈祖牌位前的香火上绕了三圈，引过灵气，再往朱砂碟里一蘸，才递到林子义手里。

“拿稳，这是朱砂点睛，船眼一开，通海知潮，妈祖护佑，百无禁忌。”

林子义抬手揭开蒙在船眼上的红纸，笔尖落下，左眼点金，右眼点银，船身瞬间活了过来。

在老辈东瀚渔民眼里，没点船眼之前，它只是一堆木头、铁皮、钉子，是死物。

点完朱砂船眼，它就有了“灵性”，成了有生命、能认路、能护人的“活船”。

围观的工匠乡亲齐声叫好，陈师傅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笑意——这船骨架正、吃水稳，是条能闯远海的好船。

接下来便是发利市。

林子义按着规矩，先把最厚的红包递到掌墨陈师傅手里。

“陈师傅，全靠您掌墨，这船才稳。”

再依次分给大木师傅、铁匠、铆工、漆工，连打杂的小工也人人有份。

“辛苦各位师傅费心造船，大吉大利。”

他语气诚恳，一一拱手，工匠们笑着接过，连声道谢，都说这船主年轻懂事，出手大方。

红包发完，又搬来备好的福利，每人一条白毛巾、一块胰子、一包香烟，条件有限，却是实打实的心意。

海边造船向来如此，不管船主家业大不大，礼数必须周全，沾了新船的喜气，往后做事也顺当。

一切妥当，便到了撒喜食的环节。

林子逸抓起簸箕里的饼干、花生、瓜子、水果糖，站在船舷边，朝着围拢过来的工匠们大把撒去。

“抢喜糖咯！沾喜气咯！”

有厂里工人带着的孩童们欢呼着争抢，大人也笑着伸手去接，哄闹声此起彼伏。谁抢到谁有福气，寓意人人沾喜，新船出海，四方皆福。

撒完喜食，林子义等人下船，陈师傅扯开嗓子，一声号子震得码头嗡嗡响。

“新船下水！顺风顺水！”

鞭炮再次炸响，长鞭噼里啪啦不绝于耳，硝烟弥漫。船厂工人齐声发力，喊着号子松动缆绳，推动船身。崭新的木壳铁皮船顺着滑道，缓缓滑向海面，船头破开海水，稳稳浮在水面，不偏不斜，不晃不沉。

试水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