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人山人海
苏婉宁在旁边听得直咋舌,轻轻拽了拽陈才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太贵了,我们去住普通招待所吧?”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
“住招待所,他们敢半夜来踹门。”
“住和平饭店,借给那帮地痞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迈进这个大门半步。”
陈才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安全,在这个节骨眼上比钱重要一万倍。
拿到黄铜钥匙,两人跟着服务员上了电梯,来到了五楼的套间。
推开门,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实木家具散发着蜡油的香气。
带有独立卫生间,甚至还有24小时的热水。
这在1977年,简直是皇宫般的待遇。
陈才把行李扔在沙发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就是奔流不息的黄浦江,江面上汽笛声声。
他转身看着苏婉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放着小黄鱼的铁盒子。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我出去打个电话,顺便摸摸霞飞路那边的底。”
苏婉宁拿过换洗衣服,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了不少。
“陈才,你小心点。”
“放心。”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要看看,姓钱的有多大的胃口,敢吞苏家的房子。”
十分钟后,陈才来到一楼大堂的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了广州老梁留给他的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老梁带着浓重广味的口音。
“我。北京的。”陈才压着嗓子。
“哎哟!陈老弟!”老梁的声音透着激动,“你到上海啦?货船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在十六铺码头靠岸!”
“海关那边疏通好了吗?”
“绝对没问题!全都挂在机械电子进口的批单上,合情合理合法!”
“好。”陈才眼神微眯,“明天我在码头接货。”
挂了电话,陈才走出和平饭店。
他没有坐车,而是沿着南京路往霞飞路(今淮海中路)的方向走去。
七十年代的上海弄堂,逼仄却充满烟火气。
霞飞路那片老洋房区,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七十二家房客的杂居地。
但苏家原来的那栋独立小洋楼,因为被革委会副主任钱有根霸占着,还保持着独门独户的派头。
陈才走到胡同口,在一个卖柴爿馄饨的挑子前坐下。
“师傅,来碗馄饨。”
他递过去两毛钱和一两粮票。
热气腾腾的骨头汤下锅,上面漂着一撮虾皮和蛋皮丝。
陈才一边喝着馄饨,一边跟隔壁桌摘小菜的大妈搭话。
“大妈,向您打听个事儿。往里头走那栋带铁门的小洋楼,是不是住着个姓钱的领导?”陈才递了一根大前门过去。
这大前门香烟一亮,大妈的眼神就变了。
她虽然不抽烟,但这烟拿去换点鸡蛋也是极好的。
大妈麻溜地把烟揣进口袋,压低了声音。
“小伙子你是外头来的吧?”
“那房子里住的可是老钱,钱有根!前几年那是威风八面啊。”
“现在呢?”陈才追问。
大妈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现在?现在风向变了呗!听说上头要给以前的人平反。”
“这几天老钱家可是热闹得紧,天天有人进进出出,好几辆挎子(三轮摩托)停在门口呢。”
“听人说,是原来的房主要回来收房子了。老钱放出话了,说那是革命果实,谁敢来要,就打断谁的腿!”
陈才冷笑一声。
打断腿?
就凭一群即将被时代扫进垃圾堆的跳梁小丑?
他一口喝干了碗里的热汤,放下两毛钱。
“谢了大妈。”
陈才站起身,双手插在棉袄兜里,抬眼看向弄堂深处那栋原本属于苏婉宁的灰色小洋楼。
铁门紧闭。
门头上还挂着脱漆的标语。
“占着茅坑不拉屎,真以为这天下还是你们说了算?”
陈才转身就走,步履稳健。
既然要动手。
就得一巴掌把他们拍死,拍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要去跑一趟市公安局和房管局。
手里攥着北京417号专案的红头平反文件。
他就要用这个年代最正大光明的阳谋。
让钱有根这帮极品,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连着血给他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