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谁都别想！

胖男人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瘦高个。

“红星联营厂？你听过吗？”

瘦高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轻慢。

“没听过。估计是哪个地方小厂，来广州长长见识的。”

他说完，又看向陈才。

“同志，不是我泼冷水。这次春交会门槛很高，特别是西德和日本的外商代表团，眼睛毒得很。”

“电子产品这块，他们挑毛病挑到焊点上。上海大厂的收音机，都被他们挑出一堆问题。”

瘦高个轻轻摇头。

“像你们这种没名气的小厂，恐怕连展馆门都不好进。”

这话说得不算大声，却刚好能让车厢里所有人听见。

年轻女人没吭声，只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

胖男人也没拦着，显然默认了瘦高个的说法。

陈才靠在卧铺靠背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农田。

嘴上争赢没用。

到了广州，结果自然会说话。

中午饭点，列车员推着餐车走进软卧车厢。

餐车上只有发硬的死面馒头，还有清汤寡水的素炒土豆丝。

瘦高个和胖男人拿出粮票，各买了一份盒饭。

两人夹着土豆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年轻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煮鸡蛋，小口小口吃着。

陈才没买餐车的饭。

他拉开黑色皮包的拉链，用皮包挡住旁人的视线。

下一秒，意念沉入绝对静止的空间。

一个双层保温铝饭盒被他取了出来。

这是昨天提前存进去的。

陈才打开饭盒盖子。

下层是颗粒分明的东北大米饭。

上层码着厚薄均匀的酱牛肉，还有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

饭盒边上，甚至还放着几颗洗得发亮的圣女果。

盖子一开，肉香瞬间涌了出来。

樟脑丸味直接被冲没了。

正在嚼馒头的胖男人动作僵住。

他嘴里还含着半口馒头，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却直勾勾落在那几块排骨上。

瘦高个盯着饭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人，这会儿连土豆丝都夹不动了。

年轻女人手里的鸡蛋也停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鸡蛋，又看了看陈才的饭盒，眼神明显变了。

这年头，国营大厂厂长出差，也未必能吃上这么一口热乎肉。

更别说还在火车上。

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车轮压过铁轨的哐当声。

陈才拿出竹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排骨炖得酥软，轻轻一咬，肉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

他一口肉，一口米饭，吃得不急不慢。

对面三个人手里的饭盒，顿时更没滋味了。

胖男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擦了擦嘴，试探着问：“陈同志，你这伙食……是计委特供的？”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

“家里随便带的。”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

“路边摊手艺。”

胖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接。

路边摊？

谁家路边摊能做出这种糖醋排骨？

那不叫路边摊，那叫把外宾招待所搬上火车了。

瘦高个也不再摆老资格的架子。

他看陈才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琢磨。

能拿到软卧票，能在火车上吃这种饭，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这个年轻人，怕是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瘦高个放低声音，对胖男人说道：“我听说，春交会那边又出了新要求。”

胖男人一愣。

“什么要求？”

瘦高个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轻工部领导发火了。外商挑得太狠，这次临时加了一道突击审查。”

“所有电子类参展厂，必须拿出自动化生产证明。”

“拿不出来的，当场取消参展资格。”

胖男人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要命吗？多少厂子连像样的流水线都没有，哪来的自动化证明？”

瘦高个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回要刷掉一大批。”

年轻女人也皱起眉，显然知道这事有多麻烦。

陈才坐在一旁，把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夹起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

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别人听见“突击审查”四个字，怕是腿都要软。

可这事落到陈才这里，跟提前把考题递到手上没什么区别。

那盘静静躺在行李包里的录像带，已经把红星厂的生产线装了进去。

高清画面。

英文配音。

无尘组装标准。

防错设计。

再加上即将抵达广州的两千台现货。

这不是审查。

这是给红星厂递舞台。

窗外，南方特有的芭蕉树渐渐多了起来。

空气也一点点潮湿。

火车汽笛声穿过群山，在铁轨尽头拖出长长回音。

广州，就在前方。

春交会的大门即将打开。

而红星电器真正的外汇硬仗，也要正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