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就抿一口

老爷子用力地眨了眨有些昏花的眼睛，把鼻腔里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狠狠憋了回去。他伸出手，不是拍，而是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孙子的胳膊，那布满老茧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却努力保持着平时的沉稳：“好……好小子！爷……爷没白疼你！是个有良心的！东西……爷和奶，收下了！你这片心，爷和奶，都搁在这儿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奶奶王秀英也早已是老泪盈眶，她反手紧紧攥住孙子的手，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反复念叨：“好孩子，好孩子……奶知道你的心，奶知道……就是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不破费，奶，只要您二老好，啥都值。”林福来笑着，用袖子给奶奶擦了擦眼泪，又转头对爷爷说，“对了爷，上次给您的酒，还有吧？可别舍不得喝，藏坏了。偶尔喝一小盅，活络血脉，晚上睡得也香。”

一提到酒，林满仓脸上那点感伤立刻被冲淡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眼睛里闪过一丝孩子般的得意和狡黠。他左右瞟了一眼，像是怕人听见，凑近孙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有大半瓶呢！你奶管得严，藏在她那陪嫁箱子的最底下，拿旧衣服裹了好几层！嘿嘿，我趁她晌午打盹的时候，偷摸拿出来，就抿那么一小口……啧，那滋味，真是没的说！”那副做贼成功又洋洋得意的模样，哪里还像平时那个严肃持重的老爷子，分明就是个偷吃到糖的老小孩。

奶奶在一旁听得真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虚点着他的额头：“你个老没正经的！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福来你别听他的，酒还有，我也没不让他喝，就是让他少喝点！一把年纪了，还没个节制！”

“我咋没节制了？我就抿一口！一口！”林满仓梗着脖子反驳，但眼里满是笑意。

看着老两口这熟悉又温馨的拌嘴场面，林福来心里最后一丝因为今日种种而残留的紧绷感，也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温馨和踏实。又陪着爷奶说了好一会儿闲话，问他们的身体，听他们念叨些村里的家长里短，直到夜色更深，估摸着父母该惦记了，林福来才起身告辞。

“爷，奶，天不早了，你们早点歇着。东西放好了，该吃就吃，别省。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们。”

“哎，路上黑，慢着点走。”奶奶一直把林福来送到院门口，不住地叮嘱。

“知道了奶，您回吧。”

背着已经空了的竹筐，走在返回家的夜路上。星垂平野，月华如练，清凉的夜风裹挟着田野里禾苗的清香，拂面而来。林福来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轻快。家里安顿好了，爷奶也安顿好了，心头最大的一桩事（军火库事件）已经交给了组织，暂时无需他再操心。他现在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自己的“事业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