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救命的冬粮

王根生正在装烟丝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种土豆和地瓜。”林福来说得直接，“这东西产量高，好养活，不挑地。现在离上冻还有两个来月，抓紧种下去，赶在上冻前，多少能收一茬。”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根生没说话，只是慢慢装好烟丝，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散开，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福来啊，”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沉，“你这个想法，叔明白。你是为村里好。可是……”

他顿了顿，拿着烟袋杆在地上磕了磕：“第一，种子哪儿来？现在这时候，别说土豆地瓜种了，就是野菜根子，都快让人刨光了。公社农技站去年就没剩下多少种子，今年春播的时候早就分完了，现在去要，指定没有。”

“第二，”他看向林福来，眼神复杂，“就算有种子，地呢？咱们村的地，今年旱成啥样你也看见了。麦子稀稀拉拉，玉米杆子细得像麻秆。这时候再种晚茬，万一不出苗，或者长不起来，那不是糟践种子吗？这年月，一颗粮食都金贵啊。”

“第三，”他声音更低了，“就算种出来了，怎么分？按户分？按人头分？还是按工分？分多分少，都是事儿。现在村里是靠着你的情分才有的粮食，大家感激你，听你的。可要是动了地里的收成……难保没人说闲话。”

林福来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王根生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根生叔，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种子，我来想办法。”他顿了顿，“我认识县城农技站的人，看看能不能弄点。实在不行，我去黑市上踅摸。总能找到一些。”

“地的事儿，”他继续说，“不种好地。村西头那片河滩地，还有后山坡上那些零星的小块地，都能用。那些地本来产量就低，种别的也白搭，不如试试土豆地瓜。这东西不挑，有点土就能活。”

“至于怎么分……”林福来抬起眼，看着王根生，“我的想法是，谁种谁收。队里统一规划地块，划分到各户。种子算我借给大家的，等收获了，按借的种子数量还给我就行，多余的，都归各户自己。这样，大家有劲头，也不会觉得不公平。”

王根生愣住了，烟袋含在嘴里忘了抽，烟雾从嘴角袅袅飘出来。

“这……这能行？”他喃喃道。

“试试。”林福来说，“总比干等着强。根生叔，您也看见了，现在村里的情况，光靠救济粮，撑不了多久。打猎队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万一打不到呢？咱们得自己想法子，多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瞅着就要入秋了，冬天不远。要是冬天之前地里再不出点东西，等到大雪封山，黑市也去不了的时候……村里这一百多口人，怎么办？”

这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王根生心上。他想起前些天狗剩和二毛吃观音土的情景，想起村里那些面黄肌瘦的老人孩子，想起夜里从各家各户传来的、压抑的、孩子饿极了的哭声……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呛得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眶抬起头，声音沙哑：“福来，你说得对。是得想法子，不能干等着。”

他用力把烟袋磕在桌腿上，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种！就按你说的办！种子你弄，地我来安排！我明天就开社员大会，把这事儿跟大家说清楚！谁愿意种，就来报名！不愿意种的，也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