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离别

除了几个小的还在叽叽喳喳，大人们都有些心事。李秀兰是舍不得，林建国是担忧，林福来则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去供销社要办的事，秀筠则是紧张和对未知的忐忑。

吃完饭，天色已经大亮。金灿灿的阳光洒进院子，枣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该出发了。

李秀兰把蒸好的馒头用干净的笼布包好，塞进秀筠随身带的那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袱里。包袱不大，里面除了馒头，还有两身换洗的旧衣裳，一双新做的布鞋，以及王婆婆给的课本和奶奶给的鞋垫、煮鸡蛋。

“娘，够了，真够了。”秀筠看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哭笑不得。

“穷家富路，多带点，有备无患。”李秀兰不由分说，又往包袱缝隙里塞了两块手帕——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林建国把自行车从棚子里推出来，仔细检查了车胎气足不足，车闸灵不灵。然后对林福来说：“路上骑慢点，看着点车。到了城里，先把秀筠安顿好再忙别的。”

“知道了，爹。”林福来接过车把。

秀筠背上包袱，那包袱对她来说有些沉，但她背得很稳。她走到爹娘跟前，深深鞠了一躬：“爹，娘，我走了。你们……你们保重身体。”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啦啦地往下掉。她一把抱住女儿，声音哽咽：“闺女……在外头好好的……受了委屈就回来……娘……娘在家等你……”

林建国别过脸去，用力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说：“去吧，别误了时辰。”

几个妹妹也围了上来，抱着秀筠的腿，依依不舍。

“大姐，早点回来！”

“大姐，给我买糖！”

“大姐，我会想你的！”

秀筠挨个摸了摸妹妹们的头，眼圈也红了，但她强忍着没哭出来：“嗯，大姐会想你们的。在家听爹娘的话，听大哥的话。玉婉，你是二姐，要照顾好妹妹们。书慧，静秋，好好跟王婆婆学认字。五丫……不许淘气。”

一一道别后，秀筠才坐上自行车后座。林福来蹬起车，车轮碾过院子里的土地，缓缓驶出大门。

李秀兰追到门口，扶着门框，望着儿女远去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林建国走到她身边，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爹……秀筠才十五啊……”李秀兰靠着丈夫，泣不成声。

“孩子大了，总要出去的。”林建国看着那条渐渐远去的土路，声音低沉，“福来有本事，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出路。是福气。”

话虽这么说，他攥着烟袋杆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自行车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两旁的田野一片枯黄，稀稀拉拉的庄稼在风中无力地摇晃。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早起下地的村民，佝偻着腰，在田里缓慢地挪动。

秀筠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着车座下的铁架，身子绷得有点直。她第一次坐自行车出远门，既新奇又有些害怕。

“哥，你骑慢点。”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