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林福来的理由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星星变得稀疏暗淡。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打谷场，但火把的热量和人群心头的火热，似乎驱散了这份寒冷。

终于，当最后一筐地瓜被称重记录完毕，老算盘接过年轻后生递过来的厚厚一叠记录纸，就着最后一支还算明亮的火把，蹲在地上，嘴里啪啦地打起了他那把油光水滑的旧算盘。算盘珠撞击的清脆声响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打谷场上格外清晰，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王根生凑过去，屏住呼吸。其他几个村干部和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围了上来。林福来也睁开眼，目光投了过去。

老算盘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里不时吐出几个数字。足足算了有十来分钟，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摘下那副破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其实也没什么用），又重新戴上，看着围观的众人，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布：

“统……统计出来了！玉米面，总共……两千四百三十五斤八两！土豆，一千八百九十二斤！地瓜，两千零七十六斤半！南瓜……按估重和折算，大概……一千五百斤左右！总共……总共加起来，差不多……七千八百多斤！接近八千斤粮啊！”

“八千斤？！”

“我的娘哎……”

“七千八百多斤？！我没听错吧？”

“上次……上次好像才一千多斤……”

这个数字像一颗巨大的炸弹，在打谷场上空轰然炸响！人群彻底沸腾了！惊呼声、狂喜的叫声、不敢置信的询问声，还有更多压抑不住的哭泣声，瞬间爆发出来！许多人激动得互相拥抱，拍打着彼此的肩膀后背，孩子们也跟着又蹦又跳。

王根生也惊呆了，他一把抓过老算盘的记录纸，自己眯着眼看了又看，手指头在上面点着数，半晌，才猛地抬头看向林福来，声音都变了调：“福来！这……这怎么多了这么多？！上次四头猪，换了一千多斤，这次五头猪……不对，是顶账了一头，实际换粮的是五头？也不对，还有你那一头也算进去了……反正，这数目……不对啊！”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福来身上。火光下，林福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平静。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走上前几步，走到王根生身边，对着众多期盼、疑惑、激动的目光，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开：“根生叔，各位乡亲，这个数，是没错。”

他顿了顿，解释道：“上次换粮，是咱们第一次弄，路子不熟，对方压价也狠而且换了不少的细粮。这次，我找的是另外的门路，更可靠些换的都是粗粮。而且，大家可能不知道，现在城里，缺粮食，但更缺肉！尤其是咱们这种刚打下来、新鲜肥壮的野猪肉！黑市上，肉价这些天翻着跟头往上涨！以前一斤肉可能换七八斤粗粮，现在……碰上急着要的，换十斤、十二斤都有可能！咱们那野猪，个个膘肥体壮，尤其是那头最大的，在城里绝对是稀罕物！所以，换到的粮食，自然就比上次多得多。”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结合村民们偶尔听到的关于城里供应紧张、黑市疯狂的传闻，立刻就信了八九分。更何况，粮食实实在在堆在这里，谁能不信？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