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过不去坎儿的庆有

吃完饭，赵婶子和李婶子抢着收拾碗筷，拿到走廊尽头的水房去洗。孙老蔫和王老栓则拉着林福来，又是一通道谢，说等秋后分了粮，或者以后有了办法，一定把垫的钱和今天这顿饭的情分还上。

林福来摆手笑道：“叔，你们这就见外了。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二牛哥和狗娃也是为了大家才受的伤。钱的事你们就不用管了，先把伤养好，比什么都强。”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对众人说：“孙叔，王叔，赵婶，李婶，二牛哥，狗娃，你们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就让庆有哥或者谁捎个信到村里。我还有点事，得去趟厂里。”

他又特意走到庆有面前，看着他依旧有些躲闪的眼神，认真地说：“庆有哥，别再胡思乱想了。昨天的事，谁也没想到，谁也没做错。你跑回来报信，是救了大家。栓子和铁柱都明白，二牛和狗娃也不会怪你。你自己得先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回头等你缓过劲儿，村里、家里，还有很多活儿指望你呢。”

庆有听着，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死灰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点光亮。

林福来这才放心，又叮嘱了二牛和狗娃几句好好休息的话，便在众人感激和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206病房。

接下来，该去红星机械厂了，不知道赵叔从省里开会回来了没有。

林福来推着自行车走出县医院那略显冷清的院子，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也驱散了病房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留在鼻腔里的最后一丝痕迹。他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心里踏实了不少。二牛的手术顺利，狗娃伤势无碍，庆有心结虽然还在，但总算肯吃东西、愿意说话了。这就好，人活着，心气儿不散，就总有办法。

他抬腿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便轻快地转动起来，沿着县城不算宽敞的街道，朝着城北的红星机械厂方向骑去。车把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红烧肉的油脂香气，引得他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刚才在医院光顾着看他们吃了，自己就啃了个馒头就素菜。不过这会儿他倒不觉得饿，心里揣着事儿，劲头足着呢。

街道两旁的景物熟悉地向后退去。

这个时间点，街上行人比早上多了一些，但也谈不上热闹。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工装、步履匆匆的工人，估摸着是去上下午班的。路边的国营商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半是等着买些凭票供应的日用品。一切都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在匮乏中维持着秩序的缓慢节奏。

红星机械厂那高大的门楼和烟囱很快出现在视野里。离得老远，就能听见厂区里传来的、隐约却持续的机器轰鸣声，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喘息。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那股熟悉的、混合了金属、机油和煤烟的工业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