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百货商场

百货商场是一栋三层的苏式建筑，灰砖墙面，拱形窗户，在这条街上算是最气派的建筑了。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红星县百货商场”。

林福来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供销社他也常去，但供销社的柜台少，货品也简单，主要是生活必需品。可这百货商场，完全不一样。

首先是大。一层楼面开阔，柜台一个接一个，排列整齐。其次是全。日用百货、服装鞋帽、文具玩具、五金交电……分门别类，琳琅满目。虽然是荒年，很多柜台后面都空荡荡的，但依然能看出平日里的繁华景象。

林福来好奇地逛了一圈。卖搪瓷制品的柜台，摆着印着红双喜的脸盆、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子。卖服装的柜台，挂着蓝灰黑三色的中山装、列宁装，还有孩子们穿的花布衣裳。卖文具的柜台，摆着铅笔、橡皮、作业本，甚至还有钢笔和墨水。卖五金交电的柜台，更是稀罕，有手电筒、电池、电线，甚至还有——收音机。

林福来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去。

收音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林福来，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毛衣，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同志，想看看收音机？”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这也难怪，这年头，收音机可是奢侈品，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来买收音机的，要么是干部，要么是家里条件特别好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穿着就是个普通农村青年，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居然来看收音机？

“嗯，看看。”林福来点点头，目光落在柜台里摆放的几台收音机上。

一共三台。两台是木壳的，方方正正，前面是喇叭布，旁边有调台的旋钮。还有一台是塑料壳的，体积小一些，看起来更精致。

“同志，您想要什么样的？”女售货员虽然心里嘀咕，但态度还是很热情，毕竟能来看收音机的，说不定真能买呢，“这台‘红星’牌的是咱们本地产的，木头壳子，声音洪亮，皮实耐用。这台‘春风’牌的是上海产的，塑料壳子，轻便，收的台多。还有这台‘牡丹’牌的，也是上海产，是咱们这儿最好的，能收短波，能听外国台，不过需要华侨券才能买。”

她介绍得很详细，手指轻轻点着柜台玻璃。

林福来仔细听着，目光在三台收音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他指向那台“牡丹”牌的:“这台，多少钱？”

女售货员眼睛瞪大了一些，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同……同志，这台要一百二十块钱，不但需要收音机票，还得有华侨券……”

她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你买得起吗？你有券吗？

林福来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手帕包——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里面装着钱和各种票据。他打开手帕，露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里面还有各种票据。

女售货员的眼睛瞬间直了。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同志，您……您真要这台？”

“嗯，”林福来点头，数出十二张大团结，又将收音机票和华侨券，推过去，“开票吧。”

女售货员手忙脚乱地接过钱票，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从抽屉里拿出票本，刷刷刷开好票，又用钥匙打开柜台，小心翼翼地把那台“牡丹”牌收音机搬出来，放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