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两个老头儿

林福来步行来到百货商场。百货商场在县城中心，是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牌子。这个点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来买东西的。

林福来推门进去。商场里人声嘈杂，柜台后面站着一排售货员，个个穿着蓝布工作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冷淡。这年头，售货员是铁饭碗，态度都不咋地，爱买不买。

林福来走到卖自行车的柜台前。柜台后面摆着几辆自行车，有飞鸽的，有永久的，还有几辆凤凰的，在灯光下锃亮锃亮的，看着就让人眼热。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正跟旁边的人聊天。看见林福来过来，她斜了一眼，没搭理，继续聊天。

林福来也不急，站在柜台前等着。等了一会儿，那女售货员聊完了，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用眼角瞟着他：“要啥？”

林福来指了指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这辆，多少钱？”

“一百八。”女售货员说，又补了一句，“要自行车票。”

林福来从怀里掏出自行车票，又掏出钱，放在柜台上。女售货员看见那张自行车票，眼睛一下子亮了，态度立马变了，脸上堆出笑：“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票。”

她动作麻利地开了票，收了钱和券，又去后面推出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擦得锃亮，车把上还系着红绸子。

“同志，您看看，这是新车，刚到的。”女售货员笑着说，“您要是需要，我给您调试一下。”

林福来接过车，推了两步，试了试，点点头：“行，就这辆。”

他推着车出了百货商场，心里那叫一个美。有了自行车，以后去县城就方便多了，不用再靠两条腿走了。

他跨上车，蹬了两下，车轮轻快地转动起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县城特有的味道——煤烟味儿、饭菜香、还有偶尔飘过的工业废气。

林福来骑着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熟悉熟悉手感，然后找地方吃了碗面，一直等到天黑。

晚上，他来到黑市。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老地方。林福来把自行车停在巷口一个熟人的院子里，给了那人两毛钱，这才拐进巷子。

今晚的巷子比平时热闹些，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没人说话。林福来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面，来到老刀的屋子前，敲了敲门，三短两长。

门开了。老刀站在门口，看见林福来，脸上露出笑容：“福来兄弟，快进来！”

林福来进了屋。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但能看清东西。他扫了一眼，发现屋里除了老刀，还坐着两个老头儿。

两个老头儿都六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一看就是讲究人。左边那个瘦些，戴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右边那个胖些，圆脸，笑眯眯的，看着挺和气。

看见林福来进来，两个老头儿同时抬起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几分好奇。

林福来脸上蒙着块布，只露出眼睛。这是黑市的规矩，不能露真容。两个老头儿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从身形和眼神能看出来，眼前这人绝对年轻得不像话。

老刀招呼林福来坐下，然后指着两个老头儿介绍：“福来兄弟，这两位是……嗯，你就叫他们老张和老李吧。都是以前的大户人家，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听说你能弄到粮食，特意托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