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林福来的档案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但李肖看见了。

李肖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座位坐下。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他放下缸子，看着那人。

沉默了很久。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敲在人心上。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说了，能活吗？”

李肖说：“那要看你说多少。”

那人闭了闭眼，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始说了。从三年前怎么顶替赵德胜的身份开始，到自己怎么被上面的组织唤醒，到怎么跟李卫民接头，到炸药是怎么通过铁路从省城运进来的，到他的上线——一个代号“老k”的人，在省城，他没见过面，只通过电台联系。

李肖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笔一直在记。他的字写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旁边的小马手都写酸了，换了三次笔，纸上的字迹从工整变成了潦草。

审了将近两个小时，那人的话终于说完了。李肖把笔录推过去让他签字，他的手被铐着，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赵德胜”三个字，笔画都散了，像是小孩写的。

李肖站起来，把笔录递给小马：“送去给海龙，让他核实。每一条都要核实，不能有一点出入。”

小马接过笔录，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李肖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新鲜多了。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廊很长，灯是昏黄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灰泥。他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已经是傍晚了，太阳早就落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公文包里，他翻出了一份材料。那是他从市局带过来的，里面夹着一份他从县局调来的档案。林福来的档案。

他本来不想现在看的。但那个孩子站在站台上的样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那眉眼，那站姿，那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像极了某个人。像谁呢？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眼熟。

他翻开档案，一页一页地看。出生年月，籍贯，家庭成分，政治面貌，履历——抓特务，立三等功，发现军火库，又抓特务，立一等功。这些他都知道，来之前就看过。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家庭成员”那一栏。

父亲：林建国，红星村农民。

母亲：李秀兰，红星村农民。

李肖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李秀兰”三个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三个字像是会发光一样，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得厉害，纸张在手里哗哗作响。他把档案放在窗台上，用两只手撑着窗沿，闭上眼睛。

李秀兰。

秀兰。

他的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