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斗作子江为秤
后半夜,江面起了雾。
不是寻常的薄雾,而是带着铁锈与硝石味的浊雾,从下游逆流漫上来,像一只灰败的巨兽匍匐在水面。官船被迫减速,船老大敲着梆子在甲板上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邪门”。
舱内,顾闲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起床干活了。”
萧长离本就浅眠,闻言立刻睁眼:“有动静?”
“嗯,来了个大玩具。”顾闲推开舱门,江风裹着冷雾扑面而来,“焚城弩,听说过吗?”
萧长离脸色一变:“前朝守城重器,以精钢为臂、符文加持,一箭可毁半条街。柳承宗竟敢私自动用?!”
“狗急跳墙呗。”顾闲走到船头,眯眼望向雾气深处,“三架,分别架在北岸高地、南岸芦苇荡和下游拦江坝上,呈品字形锁定这片水域。每架配二十人操作,还有两百轻骑策应——啧,为了杀你,他们倒是舍得下本钱。”
萧长离握紧栏杆:“我们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雾里有迟缓阵法的痕迹,船跑不快。”顾闲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数了七枚排在船舷上,“而且跑了多没面子,人家特意送礼来,总得收下。”
“你打算硬抗焚城弩?”萧长离难以置信,“那是能轰碎城墙的威力!”
“城墙是死的,江是活的。”顾闲屈指一弹,一枚铜钱飞入江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我这儿,没有什么兵器是不能借来玩的。”
话音未落,远方黑暗中突然亮起三点猩红光芒!
那是焚城弩充能完成的标志,符文流转,吸纳周遭灵气,箭未发,威压已让江面凹陷出三道涟漪。
“趴下!”萧长离本能地去拉顾闲。
顾闲却反手把她按在舱壁后,自己依旧立在船头,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看着就好,这节课免费。”
嗡——
一声沉闷的震鸣撕裂夜空,三道粗如儿臂的黑影破雾而出!它们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不断加速旋转,搅动气流形成龙卷般的涡流,所过之处水浪翻涌,几艘邻近的渔船瞬间被余波震成碎片!
这才是焚城弩的真正可怕之处:不仅是单纯的物理破坏,更附带撕裂灵气的效果,专克修士的防御法宝与护体罡气。
电光石火间,顾闲动了。
他没有拔剑,没有结印,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江面,轻轻向上一提——
“起。”
刹那间,整条大江仿佛被他拎了起来!
以官船为中心,左右两侧各升起三道弧形水墙,高达十丈,晶莹剔透如琉璃屏障。水墙上星光流转,竟是倒映的天穹星斗被某种力量牵引而下,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动态的网。
第一支焚城弩箭撞入北侧水墙,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箭矢像扎进一团无穷韧性的棉花,速度骤减,旋转的涡流被水墙内部的暗流层层分解,最终停在距离船身仅三丈处,颓然坠江,激起冲天水柱。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分别被南侧和船头正前方的水墙拦下。三支毁城利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江水“吞”了。
萧长离趴在舱壁后,看得心神俱震。她曾翻阅古籍,知道上古有大能可移山填海,但那终究是传说。今日亲眼见到有人以江为盾、以星为阵,轻描淡写化解焚城弩,她才真正理解顾闲口中的“天地为枰”是何等境界。
“别发呆。”顾闲的声音传来,依旧从容,“这只是开胃菜,骑兵要下水了。”
果然,两岸响起冲锋号角,无数黑影跃入江中,踩着特制的浮板快速逼近。这些人身着血红色轻甲,正是柳相麾下最精锐的“血衣卫”,每人手持劲弩,腰间挂着炸药筒,显然打算近距离炸毁官船。
萧长离抽出随身短刃:“我去挡住左舷!”
“不用。”顾闲拉住她,“你忘了我说的?多留几条路——比如,给他们准备点惊喜。”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甘草和陈皮,塞进刚编好的麻绳网兜里,又倒入半壶烈酒,扎紧袋口做成一个简易包裹。
“这是什么?”萧长离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