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丘有狐入梦来
第一年,春。
忘机谷的桃花开了又谢,顾闲闭关的竹屋外设了重重禁制,连百里青锋都进不去。苏慕白每三月来一次,在谷外放下各派搜集的修补封印的材料,以及一封萧长离的亲笔信。
信很简短,多是朝堂琐事、新政进展,偶尔提一句“北境雪化了,军屯的麦子长势很好”,从不问归期。顾闲不出关,不回信,但每次苏慕白来,都能看见上次的信被收在窗台的木匣里,匣边摆着一小坛新酿的桃花酒。
第一年,秋。
新政推行过半,阻力仍大,但南方水患彻底平息,疫病根除,民心渐稳。萧长离力排众议,开设“女学”,准许女子读书科举,朝野哗然。她在奏折堆里抬首,揉了揉眉心,望向北方——
“三年,才过一年。”
第二年,夏。
镇魔军初成规模,赵昂与苏慕白配合默契,北境防线固若金汤。修真界各派在裂缝外布下“周天星辰大阵”,日夜消磨魔气,裂缝扩张的速度减缓了。
萧长离轻装简从,秘密北巡,在寒渊外十里处驻马,遥望那道横亘天地的裂痕,以及裂痕下隐隐波动的金光——那是顾闲留下的封印之力,仍在守护人间。
她下马,对着裂缝方向,斟了三杯酒,一杯敬天地,一杯敬将士,一杯……轻轻洒在雪地上。
“顾闲,朕等你回来喝今年的新酒。”
风雪无声。
第三年,冬末。
闭关的竹屋内,顾闲缓缓睁眼。
他周身萦绕的淡金光晕逐渐内敛,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神光湛然,修为虽未完全恢复,但已稳固在天人境中期。三年闭关,不仅疗伤,更将三百年来散漫的心境重新凝练,对“道”的领悟更深一层。
“该出去了。”他起身,推开尘封三年的竹门。
阳光刺眼,院中积了厚厚的雪,那株老梅却开得正艳,红蕊映雪,暗香浮动。梅树下,石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二个空酒坛——是萧长离每年命人送来的“岁酒”,他虽未饮,但她年年都送。
顾闲拂去石凳上的雪,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木匣。匣中整齐码着三十六封信,他一一拆开重读,读到最后一封时,指尖顿住——
**“今晨见窗台寒梅初绽,忽忆昔年地宫并肩。
世事虽艰,幸有诺在。
三年将至,盼君归来。
——长离,腊月廿三”**
信纸角落,有一滴小小的墨渍,似是提笔时犹豫所留。
顾闲盯着那滴墨渍看了许久,轻轻折好信,贴身收起。
他起身,准备去溪边钓条鱼,煮锅热汤,然后……去京城赴约。
然而刚走到院门口,整个人骤然僵住。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院外的桃林里,缓缓走出一道白衣身影。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却有着千年古玉般的温润气质。白衣如雪,长发及踝,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眉眼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是一双浅金色的眸子,清澈又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慵懒与魅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九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条尾巴尖端都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
青丘狐族,九尾天狐,帝君血脉。
顾闲叹了口气:“白璃,你怎么找来的?”
白璃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歪头打量他,浅金色的眸子里泛起笑意:“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躲懒。这破山谷的结界,我花了三个月才解开呢。”
“解开?”顾闲挑眉,“你是用‘破界铃’硬砸开的吧?”
“哎呀,被你看穿了。”白璃掩唇轻笑,身后九尾愉悦地晃动,“不过你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当年不告而别,扔下整个青丘烂摊子给我,自己跑来人界潇洒。”
“那是你爹硬塞给我的担子,我本来就没答应。”顾闲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说吧,这次来又有什么事?青丘又内乱了?还是你那个表哥又想篡位?”
“都不是。”白璃笑容敛去,眼中浮起凝重,“是‘万妖谷’的封印松动了,妖皇残魂有苏醒迹象。我感应到人界北境出现空间裂缝,担心波及青丘,特来查看——没想到,是你搞出来的动静。”
顾闲神色一正:“万妖谷封印也松了?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