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赵老三悲，埋骨立碑

再叩首，第二次。

第三次。

额离地时，他仍跪着，手撑在膝上，呼吸平稳。眼里有红，却没有泪。他知道哭不出来不是无情，而是有些事，眼泪压不住。

他慢慢站起，拍净裤腿和膝盖上的尘土。动作不快，一件件做全。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十步，他停下。

回头望去。

晨光早已转为午后斜阳，照在青石碑上，泛出淡淡青光。影子被拉得很长，横在新土上，像一根拄地的拐杖。他站着看了很久，直到风再起，吹动发梢，才终于迈步。

脚步起初慢，踩在落叶上沙沙响。走出二十步，步伐渐稳。三十步后，肩背不再绷得那么紧，而是像扛起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却走得更踏实。

他知道，草庐不会再亮灯了。

敲桩声也不会再响了。

那个总背着酒葫芦、说话带砍柴动作的老头，已经走了。

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钉子在背上。

话在心里。

阵法的痕迹，刻在谷地七处灵眼的位置，等着他去插下第一根。

他没回头再看。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能再是那个躲在憨笑后面的赵老三了。

藏拙守愚的日子，到头了。

他走到溪边，停下。

水面上映出他的脸：补丁短褐，草绳束腰，眼神沉定。

他盯着水里的影子，看了许久。

然后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抓起一把溪水泼在头上。水顺着发际流下，打湿衣领，凉得刺骨。他没擦，任它滴落。

他重新迈步，朝着灵棚方向走去。

步伐坚定，一步，又一步。

太阳快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