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故人遗毒
此刻旧味重临,旧日酷刑、濒死寒意、假意温存齐齐翻涌,压得他胸口气血剧烈翻腾,喉间隐隐泛起腥甜。脸色白得愈发吓人,唇色淡如宣纸,眼底死死压住翻涌的戾气与剧痛,身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晃,又凭着多年暗卫定力,硬生生稳稳撑住,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失态模样。
远处石阶上,林月溪静静立着,一言不发。
她隔得太远,看不清地上细碎药末,闻不出空气中特殊药味,读不懂他眼底翻涌的旧伤痛楚,更不知其中深埋的陈年纠葛。
她眼里所见,只有清晰一幕——
陌生女子温柔款款赠上贴身旧物,他面色煞白心神动荡,周身紧绷难以自持,分明是被旧日情意牵动心绪,难以释怀。
心口莫名沉沉一坠,酸涩感淡淡漫上心头,静静压在肺腑之间。
没有声响,没有失态,唯有悄然误会,牢牢落定心底。
原来这方绣囊,是他藏了多年的旧情信物。
原来冷心冷情的暗卫谢寻,心底也有放不下的故人,割不断的过往。
原来那日断崖边的动容松动,不过是绝境里一瞬本能反应,他心底深处,从来都早早装着旁人。
林月溪眸光微微一暗,轻轻收回视线,不再往前多看一眼,周身添了几分淡淡的疏离凉意。
苏晚卿见状,故作惋惜地轻轻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故作无奈:“罢了罢了,人各有心,情各有归。既然你执意不收,往事便随风散了,只当我今日从未提起,从不曾来过。”
语气温婉得体,姿态落落大方,完美扮出失意故人模样,半点不露破绽。
说完,她从容转身,缓步准备离开。
转身那一瞬,宽袖轻轻一晃,光影交错之间,一枚纹路规整、雕刻精良的东宫铜令牌,从她袖底悄然滑落半分。她指尖极快一掩,瞬间又稳稳遮住,动作快如电光石火,隐蔽至极,无人察觉分毫。
往来宫人侍卫皆目光迟钝,一无所觉。
唯有谢寻眸光锐利如鹰,一瞬捕捉到那枚令牌的轮廓,眼底寒意骤然又沉了数分,心底瞬间洞明一切。
旧情是假,假意试探是真,背后牵扯东宫势力,步步算计属实。
旧毒攻心在前,朝堂算计在后,两重阴霾齐齐压落,他尽数隐忍收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分毫不露。
宫门前依旧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喧闹如常,谁都不曾察觉,方寸之间,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夜色沉沉,三更漏深,深宫万籁俱寂,四下悄无人声。
值守落幕,四下无人。谢寻独自回到偏房,房门掩紧,灯影昏沉。白日里那一缕苦参余味,始终萦绕鼻尖,驱之不散,旧疾被彻底触发。
心口猛地一闷,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上泛。
他俯身在侧,低声呕出一口暗沉淤血,落在地面,触目惊心。
内伤复发,旧疾加重,骨缝寒凉彻骨。
他抬手拭去唇角血迹,面色冷白,依旧无声,无呻无吟,默默扛下所有痛楚。
创伤彻彻底底被勾起,心神疲惫,身子沉疴难愈。
只是这一夜,他不再多想宫门偶遇,不再多想苏晚卿假意温情。
心底唯一反复掠过的,是白日里远处公主安静沉默、转身不看的那一眼。
淡淡,凉凉。
似有几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