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当众回护
皇后神色平静,淡淡看着,不置一词,默许所有分寸。
殿外廊下暗影里,那道玄色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林月溪看得真切,却不动声色,只静静收回目光,不看,不问,不深究。
宴席后半程,再无人敢妄议半句。全场气氛恭谨肃穆,笑语全无,规矩森严,再无半分轻佻。
夜深,席散。
百官躬身退去,宗室依次离场,月色愈发寒凉,夜风更紧。宫人快步上前,低头收拾满地残盏残局,殿内灯火一盏盏次第熄灭,暖意散去,只余下空旷清寒。
林月溪心绪始终难平,席间饮下几杯桂花暖酒,酒意慢慢上头,微微醺然,脚下脚步不自觉虚浮轻晃。近身宫人不敢近前打扰,只远远随行,屏息垂首,不敢多言。
独行至廊下无人僻静处,夜风迎面一吹,酒意更沉,心绪更软。
她抬眸,目光朦胧之间,一眼便看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静静立在暗影之中,值守未动,分毫未离。
连日刻意压下的疏远,连日强行按住的心绪,连日不肯承认的牵绊,在此刻忽然绷不住,心底委屈悄悄翻涌上来。
她缓步上前,不顾尊卑,不顾主仆分寸,指尖轻轻伸出去,极轻、极缓地拉住他衣袖一角。
力道很轻,像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了这片刻的靠近。
她低着头,眉眼微垂,声音带着酒后几分软意,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小声解释:
“我不是凶……我只是……难受。”
难受他被人这般轻贱。
难受世人皆把他视作草芥。
难受自己明明看在眼里,平日却只能刻意疏远。
难受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日夜缠在心口。
一句心里话,借着酒意,轻轻落在风里。
夜色寒凉,四野无声。
她看见他垂眸看来,目光落在她指尖,落在她微醺的眉眼之间。他抬手,似想取来旁侧备好的御寒外袍,动作却格外生涩僵硬,抬手停顿,靠近停顿,落手停顿,几番迟疑,才终于轻轻将外衣搭在她肩头。
动作极轻,极小心,不逾矩,不冒犯,克制到极致。
夜风无声,衣料覆肩,暖意轻轻拢住微凉肩头。
林月溪轻轻松开衣袖,低声一语,轻如晚风:“今夜寒凉,辛苦值守。”
暗影之中,那人只低低应了一声,音色沉冷,极简利落。
夜色更深,心事皆沉。
人前一回护,心底一回软。
分寸仍在,尊卑仍在,唯有心底一隅,悄然不一样了。
夜里回值守偏房,四下寂静无人。
谢寻独坐灯下,眼底寒凉沉沉。
他不动声色,提笔落笔,连夜搜集那出言辱人的世家子多年来私下贪腐、仗势欺民、私收贿赂的全部罪证。
一一罗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待到夜半更深,无人察觉之时,匿名封装,悄然送至御史台衙门口。
不留名,不留迹,不露分毫关联。
只一夜之间,便可让其人付出代价,折尽前程。
不动声色,替她平一口恶气。
冰层未破,心未明动。
可心底深处,已然有了第一番不由自主的暗流——
谁敢辱她心意,他便悄无声息,倾覆那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