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前尘尽斩

距离甚远，风声模糊，她听不清二人交谈半句，辨不明话语分毫。

她只能远远看见，女子温婉伫立，他冷身相对，姿态疏离却似有牵绊，而后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孤冷，不留半分留恋。

误会再度悄然落心底。

她不知寒凉对峙，不知毒药旧仇，不知恩怨两清。只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涩意，默默收回目光，悄然转身离去，心底那点刚回暖的心意，又悄悄凉了几分。

林中旧话，她一字未闻。林中决绝，她一眼未解。

人各有心，心事相隔，咫尺，便成天涯。

梅林深处，对峙落幕。苏晚卿失魂落魄离去，再无半分姿态。

谢寻折返值守偏房，合紧木门，隔绝廊外寒凉。屋内四壁空寂，烛火摇摇，他孤身静坐案前，久久无言。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旧帕，那是年少时苏晚卿假意相赠的物件。多年隐忍留存，不为念旧，只为牢牢记恩、记怨、记当年刻骨伤痛。

如今恩怨两清，前尘已断，这旧物，再无半分留存必要。

屋内角盆炭火静静燃着，火光微弱跳跃，抵不住一室冷清。

他抬手，没有半分迟疑，将那方旧帕径直投入炭火之中。

帕面遇火即刻蜷曲焦黑，青烟袅袅缠上房梁，半生虚妄牵绊、年少纠葛过往，尽数付之一炬，烧成灰烬。

火光明明灭灭，明暗交错间，映亮他整张侧脸轮廓。

眉眼平寂如霜，无释然，无恨意，无怅惘，无半分情绪起伏，心如寒石，不动不摇。

斩断前尘那一瞬，心底确实掠过一丝极淡的轻松，压了数年的重担骤然落地，肩头一时轻快。

可这点轻松，转瞬即逝。

下一瞬，无边无际的空洞沉沉压落，悄无声息席卷整片心胸。

半生困于恩怨，一朝清零。

半生纠缠过往，尽数成灰。

到头来，心间空空荡荡，无牵无挂，无依无凭，却也再无半点着落，无处可栖。

他敛尽眼底所有荒芜心绪，起身推门而出。步履沉稳，不疾不徐，重回深宫，重回廊下阴影，重回那一道亘古不变的七步值守之位。

从此，暗卫无心，前尘尽斩。

只余深宫寂寂，岁岁默然值守，冷暖不问，悲欢不扰，过往，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