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簪上的裂痕
“后山的老槐树下。”张叔站起身,往门外走,“她临走前说,就葬在能看见栈道的地方,说等你长大了,说不定会从这回来。”
陈默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日记和玉簪。后山的路不好走,杂草没过膝盖,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老槐树就在山顶,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底下有座小小的土坟,前面立着块木牌,上面刻着“沈氏之墓”,字迹被风雨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去年我重新刷了遍漆。”张叔指着木牌,“你娘喜欢干净。”
陈默蹲在坟前,把玉簪插在坟头的土里,又把日记放在旁边。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腥气,他好像又听见了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阿默,娘在呢。”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块半融化的桂花糕。是昨天在镇上买的,他记得母亲爱吃。
“娘,我给你带桂花糕了。”他把桂花糕放在木牌前,声音里带着哭腔,“甜的,你尝尝。”
张叔站在他身后,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过了很久,他才说:“你娘当年总说,阿默长大了会是个好孩子。”
陈默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坟头的草,很软,像母亲的手。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陈默看见木牌后面露出个小陶罐,他走过去捡起来,罐口用布塞着。打开一看,里面是些零碎的东西:半块玉佩,颗缺了角的弹壳,还有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男人,笑得很灿烂,怀里抱着个小孩,小孩手里抓着根猫尾巴。那是他爹,是他。
“这是你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张叔说,“他守桥前一天,托人送来的。”
陈默把照片贴在胸口,冰凉的相纸贴着滚烫的皮肤。他好像突然明白,母亲为什么总在梦里叮铃叮铃地摇着铜铃——那是在等他爹回来,也是在等他长大。
“张叔,”他站起身,抹了把脸,“我想把我娘和我爹合葬。”
张叔点了点头,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早该如此。”
下山的时候,陈默走在前面,张叔跟在后面,铜铃铛在风里叮铃响。陈默回头时,看见张叔的灰布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鸟。
他突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风是会带消息的,只要你等,它总会把该来的人吹到你身边。”
此刻的风里,好像真的有桂花的香,有铜铃的响,还有母亲轻轻的笑声。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照片,脚步不由得快了些。他知道,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