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识
  “本来找到就想给你了,”程雅文继续说,一边把希腊圈放进饭盒,“可那个时候你爸不让你跟我打交道,一耽搁,我就忘了。”
  三年前程雅文还是个即將升入山水一中的准高中生,拥有光辉灿烂的前途,而两年之前的她已经是个从山水一中退学半年的无业游民。塑料圈被程雅文搁在一个闪闪发亮的玻璃吊坠上面,轻巧,艷丽,也陈旧,幼稚,无趣。夏林南抬头给了程雅文一个感激但沧海桑田的微笑:“谢谢。”
  “客气啥,”程雅文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盖盒盖的动作,“刚刚警察去你家问什么?”
  “你知道他们是警察?”
  “熟得很。那个唐峰,穿啥我都能认出来,那女警察,小郭,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可烦了。他们找你们什么事?”
  若时间还停留在十岁那年,夏林南会对程雅文毫无芥蒂地有问必答,但现在,多多少少已经有些物是人非。生锈变形的盒盖要盖回去也得费一番劲,见夏林南抿著嘴与盒盖做斗爭,程雅文伸手托住饭盒,一个拳头下去,盒盖到位了,严丝合缝。
  “你今天找我,不会只是要给我这个吧,”夏林南掂了掂手里的饭盒,抬头,“你想告诉我的事,就是警察在问的事。”
  “別那么——”
  程雅文的“绕”字没说出口,被夏林南打断:“警察来问我妈去哪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妈的下落?她在哪?”
  程雅文嘴巴半张,半晌才发出声音:“警察问你妈去哪了,为什么?”
  是一种恶作剧要嚇唬人,结果真把那人嚇死了的那种无措和难以置信的语气。夏林南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所以你就是乱讲的对不对?你说,你知道我妈的下落,是信口开河,对不对?”
  “我——”
  “箱子里面有人骨,也是你这里传出去的,你唯恐天下不乱,乱编的,是不是?”方才的感动荡然无存,看程雅文这邋遢混混样,夏林南没什么好气,“你觉得无中生有和胡说八道很好玩吗?说话要负责任的你知不知道?只图自己找刺激,什么后果都不管!早知道你变得这么自私、这么混帐,我就应该听我爸的话,跟你绝交!”
  “不是,”程雅文被说得一下子招架不住,“不是这样的……我一开始没说箱子里有人骨,我想保密来著,架不住红头他们天天问,红头知道我以前住你家隔壁……我,我也就只说了四个字,』尊重逝者』,谁知道听到他们耳朵里就变成箱子里有死人了,还特高兴,那个……”
  “红头”就是几天前进入楼道喊程雅文老大的那个红色头髮,夏林南对他最大的印象是个子特別高,走路插兜弓背,像个禿鷲。“你別说他们,你自己不也很兴奋?”夏林南对程雅文的解释不以为然,“那你说你知道我妈的下落又是怎么回事?你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