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希望
  “方便的时候”,就是基本上没可能——在夏绍庭身边耳濡目染多年,夏林南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但她也接过了汪君红给予的这项任务,决意把它认认真真地完成,毕竟,这是汪君红对她的温柔和善意。
  夏林南借许西的相机翻拍了画册上林月荷的老照片,晚上带著奄奄一息的虎皮兰回家,把它郑重其事地摆在阳台的金属花架上。花架上已有三盆残枝败叶,分別是茉莉、山茶和君子兰,都是去年搬家时程丽娥送的,她是种花种菜的好手。与这三盆回天无力的鲜花相比,虎皮兰的状况还算好,至少根部没有干得发焦,夏林南因此对救活它產生了不少信心。她小心翼翼地给虎皮兰浇水鬆土,夏绍庭看得很诧异:“怎么突然开始养花弄草了?”
  夏林南以三个字作答:“我喜欢。”
  “你这明天要返校考——”
  “我今晚自习课下课都在做题,读书从来没这么认真过,”夏林南不回头,沉吟片刻后加上,“我两耳不闻窗外事。”
  旁人的流言算不上什么,但唐峰的问话像一滴墨汁,在她的心湖扩散,在面对夏绍庭的时候,夏林南惊觉自己对父亲已然悄悄竖起一道屏障。她相信夏绍庭能够听懂她的言下之意,期待著夏绍庭义正言辞地教育她“要相信爸爸,別听信谣言”,可夏绍庭却只是有气无力地提醒她“早点睡”。
  夏绍庭要进屋睡觉,被夏林南喊住:“爸。”
  转回身,她看到夏绍庭紧张又戒备的脸。
  “汪老师问我拿你和妈妈的合影,”夏林南说,“汪老师说,明年校庆,现在多多收集老照片,要放到校史展览馆。”
  有那么三五秒的时间,夏绍庭没有反应,像是听不懂夏林南在说什么。隨后他继续抬脚进屋,留下不悦的四个字:“你回掉她。”
  夏林南的心湖下起小雨,黑色的。打理完虎皮兰,她开始打理剩下的三个花盆,用铲子把盆里乾燥的泥土一点一点挖出来,想像著给盆里栽入全新的生命。九月初的天气依然闷热,没一会儿她身上头上都是汗。站著费劲,她坐到地上拼命挖土,听到夏绍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南南。”
  看到女儿脸上沾了泥,跟花猫似的,夏绍庭面露心疼之色,半蹲下来伸出手:“给,照片。”
  夏林南惊喜地笑出声,用衣角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照片是黑白的,只有手掌大小,有点斑驳但平平整整,照片里的林月荷和夏绍庭穿同样款式的毛线衣,坐在旧宿舍楼后院的湖边石椅上,头靠头轻轻依偎在一起,笑容羞涩,面容年轻。
  “你放好了,”夏绍庭叮嘱,沉沉地呼了口气,“快洗澡睡觉吧,很晚了。”
  夏绍庭走掉后,夏林南发现照片后面还写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