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废墟
  原来令她镇定的不是金鱼,是程雅文。
  程雅文有力量,能坚守。程雅文是值得信赖的。
  不必慌。
  一连好几晚,程雅文都会在放学时出现在一中校门口,待许西一出现就让人围拢上去,称兄道弟地搭住他的肩,推著他往偏僻的碎湖西路走。荒谬的谣言在学校里传开,许西“替人干脏活,分赃不均惹祸上身”。鲍铁仁开始把巡视的目光伸出校门,和程雅文玩起猫抓耗子的游戏;阮淑华把许西叫到办公室,勒令他“与校外黑恶势力保持距离”。
  汪君红的触觉敏锐些。她私下里找夏林南旁敲侧击,翻出一张大合影,有了新发现似地指著其中那个高个长发、格外抢眼的女生说:“这几天在学校门口的混混头子,就是三年前参加校园新世纪合唱团的这个女生”。
  “我对她有点印象,她擅长体育、唱歌,还有打架,”汪君红笑得意味深长,“我还知道她的名字,她以前也住机械厂,跟你关係不错,对你爸妈都很关心。她突然这么针对许西,是不是因为你们三个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夏林南摇头说不知道——程雅文的指示。
  那晚在梦想书店,听夏林南列完举报內容后,程雅文点头沉吟片刻,很快给出应对方案:
  “你就当自己没做过这事,你什么都不知道,懂吗?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在哪出现、找了谁、做什么事,都跟你没关係,明白?”
  程雅文来一中门口拋头露面,故意给许西贴上“与社会人士纠缠不清”的標籤,无疑只是为了把水搅浑。水至清则无鱼,若举报事件东窗事发,浑水更好脱身。
  活生生的例子不就摆在眼前吗?方玲玲案、白骨案,沉於人情纠葛的浑水之下,至今面目模糊。
  所有人都可疑的同义词即所有人都安全。程雅文一再向夏林南强调,只有走到警察拿举报信来比对指纹那一步,她的否认才失去意义,在这之前,只要她一口咬死“我不知道”,刀就落不到她头上。
  “不会走到那一步,”她向夏林南保证,“警察一定会查出点什么。”
  无需向程雅文求证,夏林南自己也能判断事態走到了哪一步:整整两周的风平浪静,那是举报信进入警方视野、对牧知的调查悄然开展,同时程雅文运作著“一定会查出点什么”的时候;这一周,搅浑水,说明风向变了,学校成为各方的目光焦点——因为那枚共青团的公章。
  礼拜四,运动会。早上八点整,开幕式在操场隆重举行,全体师生和到场嘉宾齐聚一堂,流程共有十项,操场围栏外的梅峰路上,站著些看热闹的人。升国旗、奏国歌,各班方阵入场……来到第五项,校领导致开幕词,鲍铁仁站到了麦克风后面。就在这时,程雅文突然出现——